目前日期文章:200811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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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自己找食材,硬做了一道豬排蓋飯。豬排炸起來是沒什麼問題,而醬汁果然還是個罩門,調味調的稍嫌甜了一些(都是味琳惹的禍)。

ps:別問我為何豬排蓋飯只有看到豬排,一煮好就卯起來吃了誰還管的了拍照。

(以下是自己嘗試的作法,可能有不少錯誤,腸胃不好的別嘗試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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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寫部落格的目的,是讓未來的我可以在心情鬱悶時看著以前的蠢文章捧腹大笑,但最近越來越發現寫的文章盡是些言不及義的東西。這樣的話那我寫部落格的意義哪裡去了?我未來的笑話要去哪裡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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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ov 20 Thu 2008 22:23
  •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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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週遭所有可以讓你依賴的人都不在了,凡事都只能靠自己,

你還有能力維持現在的生活嗎?

你還可以活的很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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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愛,我也想被貓拳KK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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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大家都在注意著你,而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給累的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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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是看透了,女人第一看重的就他媽是錢,什麼狗屁生死相許,他媽曾經滄海,操,有房有車才是真理。」

 

 

  不是我對朋友的苦難漠不關心,實在是陳浩這小子失戀次數太多,而且還每一次失戀都是因為對方看上比他更有錢的了。這次數一多,我就有點懷疑是不是陳浩這小子想騙我請他喝酒。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真的,可是作為男人,失個戀能算什麼大事。我老爸從小就教育我,男人生下來就是要承擔苦難的。

記得小時候我玩炮仗不小心把手給炸了,骨頭都給看見了,我爸還訓我說:「哭什麼哭,這算得了什麼,以後比這更慘的還多的是。」所以我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們老師問我們長大後想幹什麼,別的小孩都是想當科學家,音樂家什麼的,只有我一個人說我希望長大以後能當女人。

  我們離開餐館時,陳浩已經醉的東倒西歪。陳浩大學的時候是校摔跤隊的,身高一米八一,體重九十公斤,胳膊跟我大腿差不多粗。我費了半天的牛勁才把他給架到外面。沒走幾步,給冷風一吹,陳浩哇的一聲就在路邊嘔吐起來。

  我發覺這人吐的東西比拉的東西還臭。也幸好現在是晚上,街面上沒幾個人。

  要換了白天,還不給千萬人唾罵. 我是倒了大霉了,必須扶著陳浩不能走開,只能呆在原地任憑這股子味道一個勁的往我鼻子裡鑽。

  就在陳浩吐的正歡的時候,街道那頭響起一陣動感很強的HipHop音樂。伴隨著音樂聲,一輛米白色的越野車從街那頭緩緩駛了過來。我第一眼看到這越野車的時候給嚇了一跳,這是我長這麼大看到的最大的一輛越野車了,車寬差不多有兩尺多,車體也很寬大,開在這小小的街道上就像是一輛坦克。

  這就是傳說中的悍馬了,我以前只在雜誌和網上看過這種車的圖片和介紹,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這輛車在海灣戰爭中服過役,號稱真正屬於男人的車。

  考慮到這車過百萬的售價,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真正屬於有錢男人的車。

  悍馬在離我倆不遠處的好德便利店門口停了下來。隔著車的前擋風玻璃,我看清開車的竟然是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女孩,二十多歲的年紀,鵝蛋臉,柳葉眉,頭髮碎碎的披著,看上去無比的嫻雅文靜,屬於典型的東方古典式美女。

  這簡直就是現代版的美女與野獸嘛,這樣的女孩開這種車也太不相稱了。我正心裡感歎著,車門打開,女孩從車上跳了下來。我飛快地往女孩身上瞟了一眼。

  這是男人的通病:一旦看到漂亮女孩就會忍不住想看對方的身材怎麼樣。可惜女孩穿的是一件很寬大的米色毛衣和一條很肥大的迷彩褲,實在看不出來身材如何。

  女孩離我們差不多有六七米遠,大概是被陳浩那股子頂風臭十里的味道給熏著了,女孩往我們這邊瞅了一眼,皺了皺眉頭,走進便利店去了。我突然覺得很丟臉,美女當前,我卻架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漢在這嘔吐,搞不好還一臉陶醉的樣子。沒辦法,不要罵我虛榮,是男人都想給美女留個好的印象。

  我正想著要不要騰出一隻手來把我的頭髮弄整齊一點,陳浩突然變的很不安分起來,拚命想要掙脫我的手。

  「幹什麼,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我有點擔心陳浩喝出毛病來了。

  陳浩舌頭有些大,含糊不清地說:「我沒事,你放開我,我要找那個女的,她憑什麼瞪我,嫌我吐的東西臭,她以為她有多乾淨,她憑什麼能開上這樣的好車,以為我不知道,不行,我要找她說說去,女人不能為了錢,為了開好車,就什麼都可以出賣,太可恥了,可恥. 」陳浩越說越激動,胳膊一揮就把我拔拉出去老遠. 我知道陳浩在想什麼,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卻開著價值百萬的悍馬,人長的又那麼漂亮,沒有喝醉酒的人也會有這種想法。

我倒沒往那方面想。雖然我自己算不上什麼好人,路上看到乞丐我從來不施捨,主要是深圳出差的時候被一個乞丐中的高手以乞討的最高手法給治了,從那以後我實在很難相信乞丐;我也從來沒捐過血,因為怕疼,不過我倒不介意死後捐獻角膜,腎臟什麼的。

我最大的優點就是我從來不把別人想的跟我一樣壞,比方這個女孩,我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那種人,或者是剛中了五百萬大獎,而且還連中幾注一等獎那種,再不濟她也可能是個車模,明天有車展了,今天先把車開回去練習練習怎麼擺姿勢也說不定啊。

  我跑到陳浩前面使足吃奶的勁攔住他:「你放心好了,她會有報應的,她現在年輕,還有可以賣的,等老了沒人要了,就知道下場慘了。咱們不跟這種女人計較,不值得。」跟喝醉酒的人是沒辦法講道理的,我也只好暫時委屈一下那個美女。

  陳浩停止往前,站在原地搖晃了一下,張嘴剛要說話,卻哇的一口又吐了起來,我嚇得往後一跳,碰到一個人的身上。

  「對不起,對不┅┅」,我趕緊轉身道歉,一扭頭,我的對不起就被嚇了回去。那個女孩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一張臉漲的通紅的死死盯著我。

  「你說我是哪種女人?」女孩的口氣十分凶狠,話裡帶著一股森森的殺氣,我心裡給嚇得一抖,真是人不可貌相,難怪她要開悍馬. 我這人承受壓力的能力相當差,一緊張我的腦子就一片空白,好半天,我才擠出一個笑容來想先緩和一下氣氛,可我的笑容才剛出來,那女孩的拳頭帶著風聲就結結實實地打在我的左臉上。

我看見周圍的房屋先是水平轉了一百八十度,隨後又垂直轉了九十度,然後我的臉就貼上了冰涼而又堅硬的地面。

  2 八點不到,我就被屋裡的電話給吵醒了。老媽總是愛在早上打電話,好不容易盼來一個雙休日,又被老媽破壞了。

  「我找鴨子洞那個算命先生算過了,他說你今年就會碰到你生命中最適合你的另一半,不過關鍵還得看你能不能抓住機會,所以你今年對遇到的女孩子一定要慇勤一點,嘴巴放甜一點,手腳麻利一點,千萬別錯過機會。你也老大不小了,你都有同學當爹了,你還連女朋友都沒有┅┅」

  自從過完我的二十五歲生日之後,我老媽就開始操心起我的另一半,這半年多老媽基本上每週一個電話,都是催我抓緊時間找女朋友的。老媽不明白,現的愛情是奢侈品,我畢業快三年,一到月底,卡裡的錢就不足三位數,哪還有心思去思考愛情。何況我一直都覺得男人如果不能承擔起家庭的責任,那就不應該去禍害人家,而經濟實力是承擔起一個家庭的首要條件,依我現在的收入,想在上海買個二手房恐怕都要當做百年大計才可能,所以我目前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剛跟老媽講完電話,就有人敲門. 我拉開門一看,是陳浩。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事?怎麼樣,女人的拳頭落在臉上是什麼感覺?」陳浩往客廳裡的沙發上一躺,嬉皮笑臉地問我。才不過一個晚上,陳浩的心情就又好了起來,看來失戀對於他早已經沒有什麼殺傷力了。

  「你還好意思問,不是因為你發酒瘋,我能挨這一拳嗎?」

  「是是是,都怪我。不過我有件事特好奇,」陳浩坐正身子,一臉嚴肅:「你怎麼連個女人的拳都躲不過去,反應也太慢了點吧。還有,你好歹身上也有點肌肉,怎麼跟紙糊的一樣,被個女人一拳就打倒了。」

  這傢伙也太忘恩負義了。「我反應慢,來來來,敢不敢跟我去打場拳擊,不帶抱人的。敢不敢?」

  「哇靠,耗子想跟貓玩命。」陳浩完全沒把塊頭只有他一半的我放在眼裡,很爽快地站起來:「有人要被扁,這種要求我一定滿足。」

  我把陳浩帶到張揚路的一家高檔健身俱樂部。以我的財力是不可能花錢來這種地方的,不過托我老媽的福,雖然她只是一個賣菜的小販,可是她有一個長的還算漂亮的妹妹,也就是我的二姨,嫁了一個還算有錢的老公。這家俱樂部就是我那個有錢的姨丈買來送給我二姨的。我嘛也就順帶著沾了點光,可以免費的來這家俱樂部玩,偶爾也可以帶一兩個朋友過來。

  我也不是一直都在那裡白玩,有時候我也會幫俱樂部幹點活,比如幫客人們買飲料,扶槓鈴什麼的。老媽一直都教育我說,親戚歸親戚,手腳也得放勤快點,不然在人家那白吃白玩,就是你親媽我也會煩的。因為這,我跟俱樂部裡的教練混的挺熟,半年前,俱樂部教拳擊的陳教練開始教我打拳擊,我練的還不錯,陳教練一直都誇我反應很快,步法靈活,出拳也很快,就是缺點力氣。

  所以我現在對於打贏一點沒有練過拳擊的陳浩很有信心,他也就是塊頭比大,出拳的力度大,可是業餘的拳擊手套相當的厚,再加上我有戴頭套和護具,即使打上也不會有多大事。再加上不許抱人,陳浩一點優勢也佔不到。

  打起來也確實跟我料想的差不多,陳浩不管是出拳,還是步法都雜亂無章,基本上連我邊都挨不著,我滿場跳來跳去,抓住空當就給陳浩的腦袋來上幾拳。

  陳浩給鬱悶壞了,一見我拳來就來抱我,我立馬鄙視他:「不要臉了嘿,忘了講好的不許抱了。」陳浩只好又收回手,我趁機給他腦袋上又來幾拳。

  陳浩只好罷賽:「不玩了,太沒勁,我去練槓鈴。」

  我一臉的洋洋得意:「知道誰的反應慢了吧,我昨晚上只不過不小心而已,不然可能被她打到嗎?」

  陳浩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我在後邊故意特別大聲地喊:「別走啊,再來幾局。」

  「我來陪你打。」背後突然響起一個女孩的聲音,我轉過身,昨天晚上的那個美女一身拳擊裝束,站在我的身後。

  看我有些發楞,女孩挑釁地碰了碰拳套:「發什麼呆,敢不敢打?」

  敢不敢打,笑話,別說我好歹也學了半年的拳擊,就算我沒學,以我的體格,雖然說不上有多健壯,可怎麼也不至於會怕一個女孩。

  不過看著那女孩粉紅柔嫩,吹彈即破的肌膚,我還真怕了,這要不小心一拳把人家身上砸個坑出來,我可賠不起。

  「不打,打壞了你我可賠不起。」我搖搖頭,就要下拳擊台。

  女孩幾步跨到我前面,攔住我說:「這就想跑了,你不說你昨晚上是不小心嗎?現在我給你一個公平較量的機會,別做縮頭烏龜啊。」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很有禮貌地對她說:「我不是怕你,如果你是為昨天晚上的事,我在這裡跟你說對不起好嗎,我並不是有意的。」我把昨晚上的事大概給女孩講了一下,最後我很有誠意地說:「現在你明白了吧。我不是怕你,我是怕把你給傷著了。」

  女孩看來相信了我的話,她點了點頭說:「好吧,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可是我還是要教訓教訓你,來吧,準備開始。」女孩往後跳了一步,擺出進攻的姿勢。

  這也太不可理喻了。「為什麼,你不都相信我的話了嗎,還要教訓我什麼?」

  女孩倒是振振有詞:「因為你剛剛說你怕傷著我,你都沒和我打過,就這麼肯定能贏我,為什麼,就因為我是女的。我最恨你這種看不起女人的人了,所以我要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這都什麼邏輯?」我覺得很冤枉:「我從來都沒有看不起女人,可是男女體力上確實有差距,這你不得不承認啊,擺脫你不要鬧了好不好。」

  女孩一點也不領我的情:「不知天高地厚,少廢話,來吧。」

  女孩說打就打,一記刺拳就打在我臉上。「怎麼了,又是不小心所以沒躲過。 」

  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出手,我的腦子裡想起一部武俠電影裡的台詞. 沒辦法,只能陪這個美女玩玩,當然我提醒自己小心一點,千萬不要出拳太重。

  3 不過十幾秒之後,我的想法就完全變了,這個女孩的拳法實在是厲害,每一拳又快又狠,比起陳浩的王八拳不管是力道還是速度都上了一個新台階. 我很快就不再有所保留,開始全力以赴的和女孩對攻起來。

  我這才發現我真的嚴重低估了眼前這個身高只有一米六幾的古典美女。

  她的出拳快的根本讓我反應不過來,而且每一下都是那麼的有力,真的是拳拳見肉,招招見血。而當我抓住她出拳的空隙開始反擊時,她的躲閃也是異常的靈巧,就跟動畫片裡的土撥鼠一樣一會出現在這裡,一會又跳到那裡. 我連她的衣角都挨不上,每一拳都是在擊打空氣,白白的消耗力氣。

  「哈,又中了。」每打中我一拳,美女都有些誇張的這麼喊一句,然後又故作理解的說:「我知道你一定又是不小心,下次小心一點哦。」我的身心真是飽受摧殘。偏偏這會兒拳擊台的旁邊還響起一陣喝彩的聲音:「好拳,漂┅┅亮。」「勾拳打他下巴,好┅┅。」

  我很憤怒地發現喝彩的竟然是陳浩這小子,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回來了。這個見色忘友的傢伙,良心都被狗吃了。我靠,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我的鬥志徹底崩潰,抱著頭狼狽逃下拳擊台。

  美女意義風發地站在台上,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很不屑地教訓我說:「我希望你以後記住,不要動不動就像個英雄似的愛護這個,愛護那個,你就是個大草包,愛護好你自己吧。」

  長這麼大,除了我媽,這是第二個打我的女人,不過她動手可比我媽狠多了。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垂頭喪氣地回到更衣室換好衣服,然後把陳浩拉去打乒乓球。

  乒乓球是我的傳統強項,從小我就表現出這方面的天賦異稟. 只可惜當年我老媽肉眼凡胎,看不出我是乒乓球界的一顆新星,非不許我逃課去打乒乓球,還把我的球拍給藏了起來。結果從此中國多了一位三流的程序員,卻少了一塊雅典奧運會乒乓球男單金牌。

  因為氣憤陳浩剛才的忘恩負義,球檯上我痛下殺手,不停的左右調球,只打得陳浩那頭白眼狼暈頭轉向,疲於奔命的往返於球檯兩邊。

  我和陳浩打了一局後,旁邊球檯的一個客人走過來要求和我打一局。這種事情以前也時有發生。到目前為止很謙虛地說,真的能跟我做對手的屈指可數。

  不過我一般都很給對方面子,敵強則我強,敵弱則我弱,總是讓對方輸的剛剛好。

  現在這個客人的水平還可以,當然和我的差據還是比較大,如果說我是張三豐的水平,那他也頂多就是宋元橋的檔次。我只用使出我全部功力的三成,就正好略勝他一籌. 我和這個客人的單挑相當精彩,吸引了不少的人來圍觀。我和他連挑三局,最後的比分是11:8 ,9 :11,11:7.打完後,那個客人真心實意地讚美我的球技。我正美滋滋地聽著呢,旁邊又冒出來一句充滿挑釁口吻的話:「敢不敢和我打?」

  又是那個悍馬美女,這會兒她換了一身粉紅色的運動裝,紮著一根很高的馬尾巴,可能是剛運動完,她的一張小臉紅撲撲的,渾身上下都洋溢著青春活力。我最喜歡就是這種健康型的氧氣美女,太可愛了,我情不自禁的在心裡讚歎。不過我馬上就在心裡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怎麼這麼容易被誘惑呢,忘了她剛才怎麼收拾你的。

  「好啊,打就是了,有什麼不敢的?」這女孩一定是剛才看了我跟那個客人的比賽,以為那就是我的真實水平。她那能想到,我其實只用了三成功力,太好了,我要把拳擊台上丟掉的面子都找回來,讓她明白男人也不是好惹的。

  女孩拿上球拍,走到球檯前站好,又對我說:「這麼干打太沒意思了,咱們賭點什麼吧。」

  「行啊,你是女的,你說賭什麼就賭什麼好了?」我特意加了一句「你是女的」,專門氣她。反正這也不是在拳擊台上,我可是一點也不擔心會輸給她。

  女孩臉色有些不慍,看來我特意加的那句話產生了效果。

  「好啊,咱們誰輸了,誰就在這球桌下來回鑽三次,而且一定要是四肢著地,像狗一樣的鑽才行。」女孩看來是真的生氣了,居然要打這麼毒的賭,現在正是高峰期,俱樂部裡可滿是客人。

  我趕緊走到那女孩跟前,小聲對她說:「不用打這樣惡毒的賭吧,現在這裡這麼多人呢。」

  「幹嘛,這就怕了。你是不是男人啊,怎麼膽子這麼小。」女孩很大聲地嚷嚷。

  周圍的人都開始起哄,陳浩那傢伙也在其中,真是交友不慎。

  我惡狠狠地瞪了陳浩那小子一眼,更小聲地對那女孩說:「我可是為你考慮,我一個男的,爬就爬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你一個女孩子要鑽桌腳,那可是很丟人的,我可是在為你考慮. 」我的確不忍心看到這樣一位美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四肢著地的在球桌下鑽來鑽去。

  不過我忘了這女孩是多麼要強,我這樣說只會適得其反。女孩輕蔑地看了我一眼:「英雄,又在為我考慮了,這麼快就把拳擊台上的事忘了。」

  唉,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我悻悻地走到球檯的另一邊,對那女孩說:「你非要這麼賭就賭吧,我輸了我鑽就是。不過你要是輸了,我不要你鑽球檯。」

  女孩冷笑了兩聲說:「等你贏了再這麼說吧,現在裝什麼大尾巴狼。」

  這麼不講理的人我還真是第一次見,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加菲貓,我決定施展我的全部絕學,毫不留情地打擊這個女孩一下,當然了,我是不會要她鑽桌腳的,我還沒有小氣到那個地步。

  我們決定打一局21顆的球,一局定勝負。因為有賭注在,先前圍觀的人都留下來看我倆比賽,還有的人甚至跑去把他們在別處玩的朋友也叫了過來一起看,球桌邊頓時圍了好一大一圈的人。

  我心裡暗暗的高興,來吧,來的人越多越好,我要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真正實力,我要讓這幫圍觀的傢伙眼珠子全都給我掉出來。

  「哇,太厲害了。」「這球拉的太棒了。」「這水平跟職業的差不了多少了」。這是一個週六的上午,我二姨健身俱樂部的兵乓球室,一場從俱樂部建立以來最高水平的乒乓球賽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圍觀的人不停地發出驚訝的讚歎聲,比我預想的還要強烈十分,唯一可惜的就是這些讚歎聲不是給我的。

  女孩打兵乓球就跟她打拳擊一樣充滿了攻擊力,她的弧圈球拉的呼呼生風,扣球的力度更是讓我心驚膽寒,我不明白這樣文靜柔美的外表下怎麼會藏著這樣驚人的爆發力。我就像一隻無名的小草在女孩狂風暴雨般的快攻下瑟瑟發抖。

  一局比賽很快就完了,21:9 ,我甚至連兩位數都沒有過.

  4 女孩把球拍往球檯上一扔,很瀟灑地拍了幾下手,一指桌底:「喂,你輸了,趕緊鑽吧。」

  周圍的人都開始起哄,陳浩還把手指放到嘴裡吹了幾個很響亮的口哨。

  唉,以後我再來俱樂部就只能趁人少的時候來了。我很羞愧地低下頭,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四肢著地的趴在地上來回鑽了三次。

  「怎麼樣?服氣嗎,不服的話再來一局,我讓你五顆球。」我剛從桌底下鑽出來,女孩就神氣活現地站在我面前,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耀武揚威地看著我。

  「我還有事,先走了。」我心虛地打著哈哈,飛快地擠出人群,落荒而逃。

  這個雙休日真是過的倒霉透了,倒是讓陳浩那小子白白開心了一天,而且估計從現在起我的整個餘生,這小子都會把我鑽桌腳的事掛在嘴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老天爺你要這麼懲罰我。星期一上班的路上,我還在為星期六的事悶,卻一點也不知道我馬上就會遭受更大的打擊,相比起來,星期六的事根本就只是老天爺開的一個小玩笑,馬上老天爺就要來真的了。

  八點半的時候我準時趕到公司打卡,然後我就扭頭出了公司大門,到食堂吃早餐去了。吃完飯回來已經快到九點,我打開新浪網開始瀏覽新聞。這段時間我做的項目正處於交付階段,每天做的事就是處理一些客戶反映的問題,大部分都是使用問題,bug 很少,有也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說標題顯示不對,有的提示信息沒有顯示全什麼的。

  我現在在項目組裡是一個小leader,下面帶了三個小弟,這些小問題一般都是交給他們處理,所以我這段時間的工作也相對非常的清閒. 新聞才看到一半,項目經理突然跑過來通知說我們項目組的成員馬上到二樓會議室開緊急會議. 一進會議室就覺得氣氛特別的凝重,而且更稀奇的是公司產品線的一級主管嚴總居然也在。一定是出什麼大事了,不然像這種高層人士怎麼可能來參加一個項目組的會議. 嚴總的講話很快就驗證了我的想法,原來是我們的項目出了大問題. 我們做的是一個移動的計費軟件,可是在試用階段,計費部分卻出了問題,總是會自動把客戶的費用少收一半,雖說是在試用階段,可也已經給移動造成了幾十萬的損失。損失還在其次,幾十萬對於我們公司來說九牛一毛,又不是賠不起,可關鍵在於這樣要緊的地方出這麼低級的錯誤,導致移動對我們公司產生嚴重的信任危機,害的公司總裁親自跑去給對方道歉賠禮,才保住後面的幾個大單,不然公司的損失就要以千萬計了。

  「出了這樣的事,一定要有人付起責任。」嚴總臉色鐵青,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殺氣。我心裡不由打了一個寒顫,計費這個模塊是我負責的,而關於客戶收費這個部分則是由我小組成員何勇負責。何勇是今年才畢業的應屆生,到公司工作才不過半年而已,要是因為這個被開除了,這年頭,對於一個應屆生來說,再找個工作多不容易。

  嚴總一字一頓地宣佈著公司的處理決定:「項目經理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處以降薪一千五百元,扣除年終獎的懲罰. 王宇未經他人同意擅自修改他人代碼,修改完後也不加以測試,直接導致這起事故的發生,給予立即開除的處罰,會議完後馬上到財務處結清工資,限兩小時內離開公司。」

  我一下懵了,這怎麼可能呢,這件事我記得清清楚楚,一個月前加班的晚上我發現何勇的這個錯誤,他在計費代碼的部分少除了一個2 ,導致所有的收費都會加倍,我通知他改,可他當時正忙著在網上打CS(很多在公司加班的同事都有這個習慣,我也有)。

  我連續催了他好幾遍,這小子才終於抬起頭來哀求我說:「老大,你幫我改一下吧,我現在實在是走不開. 」我也就好人做到底,幫他改了過來,還做了測試,確保一切都正確才提交的代碼,怎麼可能是我的原因呢。

  「嚴總,你一定是搞錯了吧,這件事是┅┅。」我試圖解釋,不過嚴總很不客氣地打斷我的話:「你放心,我們調查的非常清楚。」嚴總扔給我一張a4紙:「這是我從版本控制系統打印的代碼提交信息,從這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就在何勇修改代碼後的半小時,你擅自修改了他的代碼,你在程序的這個部分將計費額除了一個2 ,導致這起事故的發生。」

  代碼修改記錄上顯示著我在那天晚上的八點十二分的修改記錄,同時還有何勇在七點三十八分的修改記錄,他在一個函數里面已經將計費額除以了2 ,而我又在另一個函數里面再除了一次2 ,結果就導致客戶的收費只有原來的一半了。可是我很清楚的記得何勇那天晚上打了從吃晚飯就開始打CS,一直打到九點才收工,怎麼可能有時間去改代碼. 「嚴總,這記錄有問題吧,會不會是版本控制服務器出了問題,而且那天晚上我是征的何勇同意才改的,他們兩個當時也在場,不信你可以問他們。」我指了指我們小組的三個成員,那天晚上我問了好幾次,他們應該記得。

  嚴總冷笑了一聲:「不用了,我已經問過了,沒有人允許你改過代碼,而且他們反映你平時就有這種亂改別人代碼的習慣. 現在終於闖了禍,就要承擔起責任。好了,會就開到這裡,你馬上到財務處去結帳。」

  我第一次發現我的人緣原來這麼差,居然被我小組的三個人聯合起來陷害。我趕緊回想了一下我平時有沒有做什麼噁心事。我小組的三個人都是今年剛畢業的,經驗方面很欠缺,我平時幫了他們不少,很多他們搞不定的問題都是我加班做的,真不明白怎麼就會被人從背後捅一刀。

  雖然受了這樣的陷害,我卻也沒覺的有多麼的委屈和憤恨,恰恰相反,當結帳的時候我發現財務補給我兩個月的工資時,我甚至還有點高興,不幹活就能白得一個月的工錢,這種好事可不是每年都能遇到。至於工作,反正還有一月呢,上海這麼大,找個跟現在差不多的工作應該不是難事。

  5 老媽一直都說我這個人沒心沒肺,總愛盲目樂觀. 被炒的時候我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忘了我所在的公司在業內的名氣有多大,而那件事鬧的又有多大。幾乎全上海做通信軟件的企業都知道某某公司因為一個極弱智的錯誤鬧了大笑話,我估計每個軟件公司的技術總監都會在項目質量會上搬出這個例子來教育手下的程序員不要輕視代碼上任何細小的改動。相應的,要查到這個事件的「罪魁禍首」我,也實在不是什麼難事。

  轉眼間,我已經失業一個半月了,我一直都是月光族,每個月除了發工資那天,卡裡的錢很少超過四位數,快到月底時甚至三位數都到不了。如果我只用關心我自己到也不要緊,大不了到朋友或者二姨那裡混吃混喝就是,關鍵是我那兩個正在上大學的妹妹。先聲明一下,我老媽可不是那種破壞計劃生育的典型,當年國家有政策,父母有一方是獨生子女的,可以懷第二胎,我老媽也就多懷了一胎,而且還是雙胞胎,於是我就一下子多了兩個妹妹。

  就憑我老媽賣菜的收入和我爸一個下崗工人的失業救濟金,不要說供我妹妹讀大學了,就連我上大學的錢也是我一半靠貸款,一半靠打工掙來的。我的大學過的了無樂趣,整天吃了上頓想下頓. 到我妹妹這,我再也不想讓她們像我一樣上大學了,我希望她們能在進入到這個殘酷的社會前好好享受一下美好的四年大學時光,所以我也就一人負擔了她們倆的學費和生活費. 現在我工作一下沒了,這些錢可就成了大問題. 沒辦法,我只好往一些我平常根本都不屑一顧的小公司投簡歷,然後我才發現那些小公司也根本對我不屑一顧,面試電話都沒一個。

  又是一個禮拜一。太陽已經老高了,我還在床上躺著。現在不用上班,我每天都要睡到很晚才起。我發覺我自己是挺沒心沒肺的,失業這麼久我居然還能睡的著懶覺. 而且我還做了個美夢,夢裡我夢見自己在多次面試失敗後,一咬牙去做了那種沒有底薪的業務員,憑著我沒心沒肺,不知羞恥的性格,很快就成為業務之王業穿腸,掙了好多好多的錢,給老爸老媽一人買了一輛大奔┅┅,就在我夢到自己已經搬進了一千多個平方的豪宅,坐在足有二十米長的餐桌一端,二十名全上海最有名的廚師正端著他們最拿手的菜向我緩緩走來┅┅,我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對於找工作的人來說,鈴聲就代表著希望,我的睡意立馬無影無蹤。

  我飛快地跳下床,一把抓起手機. 我的手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不過一看來電顯示,我立即萎靡了下來。電話是馮穎打來的。

  馮穎是我初高中六年的同學,現在也在上海,和她男朋友汪博文住在一起,去年過完年後,汪博文的父母也到上海跟他們小兩口住在一起,從那以後,馮穎就老跟她未來的公公婆婆產生矛盾,每次她一不愉快就把我叫出來訴苦。

  眼看我現在正為工作的事犯愁,哪有心情聽她在那裡家長裡短的訴苦,可是沒辦法,怎麼說也是十多年的朋友了,而且我沒有工作在馮穎看來正好是閒的表現,不找我還找誰呢。

  等我趕到二姨的俱樂部時,馮穎已經在跑步機上跑的滿頭大汗,看見我來了,馮穎就跟西藏農奴看見共產黨似的一把抓住我就開始倒苦水。

  女人真的是一種奇怪的動物,當她們向你抱怨的時候你會覺得她們已經到了忍受的極限,你要是不趕緊出手相助,她們馬上就要瘋掉。可事實上她們並不需要你提供什麼幫助,一旦抱怨完,也就完了。然後過一段時間,她們又會因為大同小異的事開始新的抱怨。

  我是從馮穎身上瞭解到這一點的。馮穎最開始抱怨她和未來的公公婆婆之間發生的衝突時,我還真心實意地給她想辦法,不過很快我就發現馮穎只是要給她自己找個傾聽者而已,每次她跟我一訴完苦,心情也就立馬好了,等到下一次,又是些換湯不還藥的東西。

  所以我現在也學乖了,不管馮穎的態度有多麼激動,我都老老實實的聽著,偶爾不痛不癢地附和幾句。

  這次也不例外,在一番激動的訴說之後,馮穎哼著歌去了洗手間. 我百無聊賴的等在外面,手機又響了起來,我一把抓起來,竟然又是馮穎,可惡,一個上午害我白激動兩回。

  「老大,你又有什麼事啊。」我有氣無力地問。

  馮穎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尷尬:「我忘帶衛生巾了,你能不能出去給我買些回來。」

  唉,這叫什麼事,要說給自己女朋友買衛生巾還可以說體貼,給別人女朋友買衛生巾就只能叫倒霉催的了。

  活了二十幾年,我還是第一次去買衛生巾(這話好像有點多餘),跟做賊似的畏畏縮縮的在超市的衛生巾貨架前轉了一圈。我這才發現衛生巾居然有這麼多種類型:夜安型,日用型,加長型,還分什麼乾爽網面和棉織網面,有的衛生巾前面加了護翼兩個字,有的又只有護翼,沒有衛生巾三個字,也不知有什區別. 我正在那猶豫要不要給馮穎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卻突然感到旁邊有眼睛在看我,我轉過臉一看,頓時嚇了一跳,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悍馬美女。

  女孩也認出了我,眼睛更是死死地盯著我,一副當我是變態的表情,我被看得臉紅心跳,趕緊轉到貨架的另一邊,隨手抓了一個就直奔收銀台而去。收銀的大媽看我紅著臉,還安慰我說:「小伙子大方點嘛,對自己老婆體貼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過大媽的嗓門也太大了點,引得周圍的人都好奇的往我這邊看,搞得我更加臉紅. 好不容易把衛生巾買回來,我才發現怎麼把衛生巾送進去也是個大問題,現在是禮拜一的上午,俱樂部裡空無一人,清潔大媽一早就打掃完清潔走了,要到下午才會回來。這可怎麼辦呢,總不能跑到大街上隨便攔住一個大媽說:「大媽,呵呵,這個,能不能幫我把這些衛生巾送給我朋友?」這樣做一定會被人當做變態滿街追殺的。

 

 

 

 


  我等了好一會也不見有女人走進俱樂部來,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這次我倒沒有激動,怎麼都能猜到是馮穎打來的。

  「你在幹什麼呢,怎麼這麼久?」馮穎的口氣很不耐煩,馬桶坐著是不太舒服。

  「這會兒俱樂部沒人,我找不到人給你把衛生巾送進來。」

  「那你自己進來不就行了嗎?反正都沒人,你快點行不行?」馮穎說完就給掛了。

  也只好這樣了,我已經有很多年沒進過女廁所。我硬著頭皮走進去,喊了一聲馮穎的名字。馮穎應了一聲,原來她在最裡面一格。

  我不禁想起以前看的一個心理測試,說是走進空無一人的廁所裡,你會選擇哪一個格子方便,如果選最外面,說明你是一個很積極主動的人物,喜歡瞭解所有將要發生的事;如果是中間,說明你是平常的大多數人,不喜歡在最外面出風頭,卻也不喜歡在角落裡默默無聞;而選最裡面的人通常都是性格內斂,不喜歡出風頭的人,如果是女人的話通常都會是賢妻良母。看來馮穎就是典型的賢妻良母。如果是那個悍馬女孩,以她那樣的性格,應該會選最外面吧。

  我發現我真是無聊,拿著衛生巾在女廁所裡居然還能亂七八糟的想這麼多,都是給沒工作害的。我停止胡思亂想,把衛生巾從格子的上面扔給了馮穎,轉身快步往外走去。

  就在我快走到門口時,女廁所的門一下被人推開,一個女孩飛快地走了進來,差點和我撞個滿懷。

  竟然又是悍馬女孩!按說女孩子突然在女廁所裡碰到一個男人應該尖聲大叫才對,可女孩只是愣了一下,緊跟著臉上立即佈滿殺氣。

  我知道她一定是把我當成偷窺女廁所的色狼了,我趕緊擠出一個笑容,解釋說:「不好意思,我是┅┅。」我話還沒說完,女孩的鐵拳已經砸到我的臉上,我的眼前一黑,恍惚中看見了北斗七星。

  女孩跟著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通亂打,我只能可憐的抱著頭四處亂跑。直到馮穎出來阻止了她,我才灰頭土臉地從洗手台下爬出來。

  馮穎把我扶到外面坐好,女孩跑去拿了一袋冰遞給我,一邊一迭聲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動不動就動手打人,有沒有教養. 把人打出事來怎麼辦?」馮穎一點也不給那個女孩好臉色看。還是馮穎這個人夠朋友,要是陳浩那小子,看見美女還不骨頭都軟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跟馮穎一樣替我出頭. 「對不起,對不起。」女孩這會兒變得特別的溫順,一臉的誠惶誠恐:「咱們馬上上醫院去看看吧,醫藥費我出┅┅。」

  馮穎豪不客氣地打斷女孩的話:「廢話,醫藥費當然該你出了,難道該我出?」

  馮穎萬歲,我打心裡發出歡呼,我真想馬上去把陳浩那小子拎到這來,讓他好好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朋友。

  「是,是。」女孩乖巧的點著頭:「咱們這就走吧,我來扶你。」女孩邊說邊伸出手來扶我的胳膊。

  看著美女一臉的小心翼翼,我到是有點不好意思了,連忙說:「不用去醫院了,我沒事,用冰袋敷一敷就好了。」

  「你確定嗎?真沒事。」馮穎有些擔心的問。

  「沒事。你放心好了。」我站起來跳了兩下,笑笑說:「我哪有那麼脆弱?真沒事。」

  「那就好。」馮穎看了一下表,很乾脆地說:「我只請了上午的假,我得去公司了,以後再來看你啊。」說完,馮穎就自顧走了。唉,看來馮穎也比陳浩好不到哪去,我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啊。

  「你女朋友可真厲害。」女孩看著馮穎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我糾正說. 「難怪,我剛才也奇怪她怎麼會和你一對,她那麼漂亮,可你卻這麼┅┅。」女孩上下打量我一眼,癟了癟嘴。

  我有點後悔剛才沒同意去醫院了,馮穎才剛走,女孩的態度就立馬判若兩人,我就那麼好欺負嗎?

  「你剛才為什麼不還手?我出手那麼重地打你呢。」

  在這女孩看來,好像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動手很正常似的,這叫我怎麼回答。我覺得作為男人最可恥的就是動手打女人了,何況還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女人,當然後來我才知道,如果我還手,下場只會更慘. 可是這話我可不敢明說,不然又被這女孩扣一頂看不起女人的大帽子,於是我只能很心虛的嗯啊了幾聲。不過還是被女孩看出來了。

  女孩哼了一聲:「又是覺得你是男人,所以要讓著女人對吧。」女孩話鋒一轉.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我,我是剛好看見你在衛生巾的架子前轉來轉去,緊接著就在女廁所裡碰見你,你又笑那麼淫蕩,害的我還以為你是色狼,所以我當然要先下手為強了。」

  我哪裡有笑的淫蕩,從小到大見過我的人都說我笑起來的時候最像好人,真是秀才遇見美女,有理也變沒理。我只好繼續裝聾作啞,恩啊幾聲了事。

  「你是幹什麼的呀?怎麼禮拜一都不去上班。」看我一直都不說話,女孩好像突然對我產生了興趣,在我對面盤腿坐下來,很認真的問我。

  我把雙手放在我身前的茶几上,做了個敲擊鍵盤的動作:「程序員,工作的時候跟打字員有點像。不過現在正處於失業中,所以也就不用上班了。」通常來說,美女都不知道程序員是幹什麼的,所以我一般用打字員來說明,這樣可以給她們一個很直觀的印象。

  「哦。」美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當然,「似懂非懂」是我的主觀看法,也許我骨子裡真的對美女們的智商有點偏見,看來以後這方面我得改改。

  「那你上個工作為什麼沒了?」不等我回答,美女就又搶著說:「一定是你做的不好,被炒魷魚了吧。」

  「我是被炒魷魚了,可我是被人陷害的,才不是因為我做的不好呢。」我可不想讓美女覺得我是個很無能的男人,這是自然界所有雄性動物的共同特點. 「還會有人來陷害你!」美女的口氣讓我感到很受輕視。「每個被炒魷魚的人都會這麼說的,就會推卸責任。」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也許你說的對,這應該就是我自己的責任,要不別人幹嘛就陷害我啊。」

  手機這會響起來,打斷了我和美女的談話。肯定又是馮穎,不知道她又有什麼事,我懶洋洋地拿起手機. 機會總是在我沒意識到的時候來到,這次竟然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是我投過簡歷的一家公司打電話來讓我下午去面試。

  通話完後,我很興奮的站起身,跟那女孩說了聲再見。

  沒走多遠,那女孩從背後叫住我,對我說:「把你手機給我。」

  我拿出手機,但很快又下意識地抓緊:「你要我手機幹嘛?」

  「給我就是了,怎麼這麼多廢話。」女孩一把抓起我的手,毫不客氣地掰開我的手指,把手機搶了過去。

  美女們似乎都有點不講理,不過對於她們來說,最不需要的也就是講道理。就好像我現在手機被眼前這個美女搶過去了,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被冒犯,相反,我心裡卻在感歎美女玉手的柔軟,能被美女搶手機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女孩在我手機上按了一通鍵,遞回給我說:「我叫何雅,我把號碼存你手機上了,如果接下來的幾天你身體有什麼不適的話,打我手機,我會負責你的醫藥費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經常去俱樂部,不過再也沒碰見過何雅。如果我是活在電視劇裡,我就會主動打電話給何雅,謊稱我身體有毛病騙她出來陪我,然後我就會把她給泡上。可惜我是活在現實裡,我很清楚我和何雅這樣一個開悍馬的美女之間的距離. 我肯定是很喜歡和美女在一起,不過這種喜歡更像是追星族對偶像的喜歡,你會很高興有機會和偶像共進晚餐,或者在一起玩一玩,但是絕對不會想到要和偶像戀愛結婚,當然,這只是針對男人而已,女人應該正好相反:因為沒辦法和偶像結婚,所以只好和別的男人將就了。

  工作的事倒是很順利,我面試的那家公司叫Mythory ,星期五的時候他們的人事就來了電話,通知我被正式錄用,我的薪水比我以前的加了一些,如果只算稅前的話,也可以號稱年薪十萬,而且公司還會報銷上下班的交通費?

  和人事通完電話後我心裡特高興,心裡盤算著這下我可以租個好點的房子了。我現在和一男的合租一間兩室一廳的毛坯房,沒傢俱,沒家電那種,往窗戶上裝兩根鐵條就會有監獄的感覺. 而且毛坯房一點也聚不了熱氣,上海的冬天又特陰冷,呆房子裡你就覺得五臟六腑都是冷的,所以冬天我加班都比別的季節多,因為公司暖和。還有洗澡也是個問題,房子沒有通天然氣,只能用電熱水器來洗澡,電熱水氣的容量又只有三十升,夏天還好說,一到冬天洗澡就跟打仗似的,一旦慢了一點,那就只能洗冷水浴。

  我越想越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合計著一旦拿到我第一筆工資,我一定要找一個有裝修過,房子裡有空調,有煤氣熱水器的房子住,回到住的地方不再感覺自己像犯人,洗澡愛洗多長時間就洗多長時間,冬天也不用再逗留在公司,想多早回來就多早回來,我越想越開心。猛然間才發現自己的追求真是越來越不上檔次,居然這樣都能讓我高興,真是沒出息,我打心眼兒裡鄙視自己。

  Mythory 是個好公司。第一天上班,我對一切都很滿意:很寬大的格子間,造型別緻的辦公桌,異常寬大的可調節的人體工學椅,樣子很怪的人體工學鍵盤,19寸的液晶顯示器,IBMT43系列的2668PBC 筆記本,甚至還配了一個森海塞爾的PC145 耳機. 這耳機要一千多塊,放在這幹嘛,我好奇地問了一下旁邊正戴著耳機埋頭工作的同事。

  「當然用來聽歌了,不然拿來幹嘛。」同事取下耳機,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怎麼會問這麼白癡的問題. 上班沒多久,我的部門經理李涵走過來說要帶我熟悉一下本部門的同事,然後就領著我一個個同事的介紹過去。我這個部門連我算上一共十六個人,其中有四個女的,長的都特別漂亮,身材也不錯,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火辣的女程序員.Mythory的工作環境可真是不錯,我打心眼裡讚歎. 介紹完本部門的同事,李涵又領著我去認識了一下經常會打交道的兩位秘書,一位是負責我們部門的行政秘書,名叫candy ,長的很像個洋娃娃,不過身材卻是超級的好,我大概估計了一下,怎麼也得有E 吧,第一天上班就幹這種齷齪事,真是慚愧。

  另一位叫Rachel,是公司總經理的秘書,一頭披肩直髮,人看上去很幹練,很獨立那種,非常有職業女性的魅力。

  最後自然就是要見一下公司的負責人,負責上海這邊業務的是公司的CTO 兼副總裁。副總裁坐的是跟普通員工一樣大小的隔間,不過是在屋子的最裡面而已。

  李涵把我領到副總裁面前那一刻我就傻掉了,沒想到副總裁竟然會是一個這麼年輕而又漂亮的女孩子,更沒想到的是,副總裁竟然就是何雅。我整個人就像個傻子一樣直愣愣地瞪著我的大老闆,如果我是個卡通人物的話,我的眼珠子早就掉在地上了。

  李涵簡單介紹了一下我,何雅一臉平靜的聽著,彷彿她和我從來沒有見過面一樣。李涵介紹完後,她伸出手來說:「你好,歡迎你加入我們。」她的聲音非常好聽,語調也很柔和,但這句話卻很自然地帶有一種老闆的威嚴。別的同事也說這句話,但單從口氣你就能聽出來不一樣,同事說這句話也就是一句禮節性的語言,而老闆說這句話時則是實實在在的主人的口氣,因為這公司是真正屬於她的。

  我突然有點懷疑副總裁和何雅並不是同一個人,儘管她們的聲音,相貌幾乎都是一模一樣,可是她倆的氣質差了十萬八千里,何雅就像是一個很刁蠻的公主,渾身上下都透著霸道和古靈精怪。而副總裁則更像是一位儀態端莊的王后,一覺一動都透著絕對的威嚴。

  當然我不好意思,也不敢去問副總裁是不是有一個雙胞胎的妹妹。見完副總裁後,李涵彷彿很有同感的對我說:「是不是很吃驚,我第一次見到咱們的副總裁時也很吃驚,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不過工作一段時間你就會發現,老闆就是老闆,做事的確不一般,是真的利害。」李涵的口氣滿是佩服。

  我點了點頭,問了李涵我很想問的一個問題:「咱們老大的中文名叫什麼啊?」之前公司裡所有的人提到副總裁的時候都是說的她的英文名:Emma.

  8 「叫何藝,不過你平時最好還是叫她的英文名。她比較習慣被叫英文名。而且┅┅」李涵聳了聳肩:「雖說我們公司都提倡叫名字而不是職位,可是你要是直呼老闆的中文名總還是有點奇怪的。」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看來何雅和老闆百分百是雙胞胎了,不過兩人氣質也相差太遠了點. 這讓我想起關於克隆技術的一個爭論就是有人擔心會克隆出希特勒來,其實這種擔心完全不必要,搞不好克隆出來的希特勒生性慈悲,一輩子吃齋念佛,獲諾貝爾和平獎也說不定。

  工作的第一周總是會比較辛苦,因為會有很多新的東西要去學習。Mythory是做圖形圖像算法的,因此牽涉到很多數學知識,什麼二次插值,符立葉變化,都是當年大學高數里面的東西,我不得不去買了大一的《高等數學》來重新補習。重新學了一周的微分,積分,搞的我頭都大了兩圈,週五一下班就直奔二姨的健身俱樂部打算好好放鬆一下。

  一進俱樂部,我就看見羽毛球場地的邊上圍了一大堆人,擠進去一看,竟然是何雅正在和一個男的單挑羽毛球。那男的我以前見過,是俱樂部的常客,羽球打的相當不錯,喜歡穿一身白色運動服,人長的也很陽光帥氣,尤其是打羽毛球時看上去姿勢異常的瀟灑,路過的女的都愛回頭多看他幾眼。

  不過這會這男的羽毛球打的可一點也談不上瀟灑,何雅一會放長球,一會擺短,忽而又左右吊球,搞的那男的來回救球,跑得氣喘吁吁,簡直可以說是狼狽至極. 何雅看來是存心在耍對方,遇到可以一拍打死的情況也不痛下殺手,而是有意的吊球,逗的對方不得不拚命跑去救球。

  周圍的人都看得忍不住在那裡笑,那男的一張臉憋的通紅,估計何雅要是個男人,那男的早一把摔了球拍,上去拚命了。

  比賽結束。何雅在人群中看見了我,衝我招了招手,走過來遞給我一張十元的鈔票:「去給我買瓶水,我渴死了。」

  何雅說話的口氣就好像我是她家傭人一樣,這也太過分了。我想說憑什麼要我去,可話一到嘴邊就變了:「一瓶水而已,我請你好了。」

  「不用。」何雅拒絕的相當乾脆:「我可不想佔你便宜。」

  叫我去買水難道就不叫佔我便宜嗎?什麼邏輯。不過我還是乖乖地去買水去了,誰叫何雅長那麼漂亮呢,有詩為證:美麗是美麗者的通行證,醜陋是醜陋者的墓誌銘。

  我把水和零錢交回給何雅時,剛才那個男的走了過來。

  「你好,能和你認識一下嗎?我叫張耀。」

  我的心裡對這男的行為有點不爽,沒看見我正站在旁邊嗎?怎麼也該選擇美女一個人的時候來才說的過去吧,他就一點不擔心我是何雅的男朋友什麼的。

  何雅替我表達了我的不滿:「你不覺得在我旁邊已經有一位男士的情況下說這種話不太合適嗎?」

  張耀笑了一下,公平的說,他的笑容確實很陽光。「不要開玩笑了,我可能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嗎,他怎麼可能和你有什麼關係. 」

  我不得不承認張耀的眼光確實很準,不過這小子做人也太不厚道了,怎麼能當我面就這麼說呢,也太實誠了點. 何雅淺笑著看了我一眼,對張耀說:「等你羽毛球能贏我的時候再說吧,我對實力和我相差太遠的人沒興趣。」

  說得好,我在心裡替何雅鼓掌歡呼,全然忘了打兵乓球和拳擊那會我是怎麼被何雅虐的。

  張耀的臉紅了紅,轉身要走,又轉回來說:「那我要是別的贏了你怎麼樣呢?」

  「那也行啊,隨便你玩什麼,我都奉陪。」何雅看來對誰都是那麼的張狂,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我卻替何雅擔心起來,她再厲害也不可能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吧。

  「那好,你敢陪我打檯球嗎?」

  「行啊,等我喝口水歇會。」何雅回答的很輕鬆。

  「好,我在檯球室等你。」

  我忍不住埋怨何雅:「你不用把話說那麼大吧,你怎麼可能樣樣都比別人厲害?他要是跟你比扔鉛球你也覺得你能贏. 」

  「輸了不就告訴他我的名字不就行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何雅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這麼著急幹什麼?」

  是啊,我這麼著急幹什麼,何雅又不是我女朋友,而且我也沒期望她能做我女朋友,可是我還是不想讓張耀那小子纏上何雅。男人的自私看來有時候挺奇怪的。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突然想起副總裁,趕緊轉移話題:「你是不是有個雙胞胎的姐姐或者妹妹叫何藝啊。」

  「對啊,她是我姐,就比我早兩分鐘,你怎麼知道的,你認識我姐嗎?」何雅顯的有些驚奇。

  「你姐正好是我的副總裁,還記得上次有個公司找我去面試嗎?」

  「是Mythory ,對吧,居然會有這麼巧的事。」何雅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這麼說我的姐就是你的大老闆了,那我豈不是也可以算你的半個老闆。」

  「那好,待會你替我去跟那個張耀打,要是輸了,我就告訴我姐讓她扣掉你一個禮拜的薪水。」

  「那我只好給他你的聯繫方式,求他讓我贏了。」

  「你敢。」何雅揮了揮她那粉嫩的拳頭,真是不明白,這樣一雙可愛的小手,打出的拳卻是那麼有力。

  我只能乖乖的跟著何雅去了檯球室,張耀正在那裡一個人練球玩。

  「這是跟我混的小弟,你和他打吧,能贏他就行了。」說完,何雅又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努力點啊,這可關係到你一個禮拜的薪水。」何雅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味,說話時呵出的氣弄的我耳朵麻酥酥的,我終於知道什麼叫吐氣如蘭了,能有何雅這樣的美女對我說悄悄話,真是幸福死了,我才不在乎說話的內容是什麼呢。

  檯球室其餘的男的都一臉嫉妒地衝我看,估計心裡都在一個勁的罵鮮花插在牛糞上。張耀臉色都有點變了,他很重的把球桿往球檯上一擱,衝我說:「別磨蹭了,來定開球權吧。」

  張耀選的是花式九球,規則是誰把九號球打進就算誰贏. 開球權則是將球放在發球線後向另一邊擊打,誰反彈回來的球離底台邊近,誰就先開球。

  打檯球我的水平只能叫一般,不過為了不讓張耀那小子的目的得逞以及捍衛我一個禮拜的薪水——那可是一千多塊錢,我打算全力一搏。

  可惜願望不能代替實力,張耀看起來是花式九球的高手,很輕易的就贏了我第一局。何雅氣的在旁邊一個勁的說我笨蛋。我聽在心裡卻很是高興,因為這至少說明何雅並不想認識張耀。

  張耀很快又贏了第二局,到第三局輪到我擊球的時候,何雅走上來,從我手裡一把搶過球桿:「閃開,就沒見過你這麼笨的人,看我教教你檯球應該怎麼打。」

  何雅走到球檯邊站好,深吸了一口氣,說了一句:「showtime. 」伏下身開始擊球。

  何雅擊球的姿勢相當優美,出桿乾淨利落,桿與桿之間銜接非常緊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球檯就被一掃而空,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那些球就跟裝了自動導航儀一樣準準的往球袋裡滾去。這樣的擊球水平,我只在花式九球的職業聯賽裡看過. 一局完畢,何雅重新擺好球,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何雅再次一桿清台。當何雅第四次開始擺球時,張耀放下手中的球桿,很尷尬的離開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你太厲害了,」我對何雅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你簡直可以說是職業水平了。」

  何雅很看不起我的大驚小怪:「什麼叫可以說是,我本來就是好不好,我可是03年全美花式九球大賽的季軍。」

  我不由啞然失笑,何雅可真夠陰險的,聽見張耀要跟她比檯球居然還能那樣不動聲色,根本就是有意在耍人嘛,這個美女做人可真不厚道。

  「我要走了,把你電話號碼給我。」

  「幹嘛?」雖說我心裡很願意給,可是何雅說話的口氣就跟命令似的,我要是不擺一下姿態也實在是顯的太賤骨頭了一點. 「讓你給就給,哪那麼多廢話。不願給就算了,我找我姐要去。」何雅扭頭就走。

  我趕緊掏出手機,撥了何雅的號碼. 本來我就是故作一下姿態而已,而且我更不想把副總裁牽涉進來。

  何雅的鈴聲竟然是張含蘊的《酸酸甜甜就是我》,沒想到何雅居然會喜歡這個小女生。很不好意思地說我也喜歡,不過我可不敢在公司的同事面前承認,免得被人笑我幼稚。

  「這就是我的號碼,對了,我叫王宇。大王的王,宇宙的宇。」

  何雅在手機上按了幾下,然後揚起頭衝我笑笑,轉身走了。何雅的眼睛笑的時候呈完美的半月形,我一瞬間感到有些神思恍惚,何雅的笑容實在是太迷人了,如果每天都能看到何雅的笑容,我覺得我至少能多活十年。

  我是那種這一輩子都不會對日出感興趣的人,對我來說,最幸福的事就是可以一直睡到自然醒。可是這個週六我卻是被手機給吵醒的。「唉,真該死,晚上又忘關機了」。我抱怨著抓起手機. 是二姨的電話。讓我現在過俱樂部去,說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說. 到了那裡我才知道我老媽已經把她對我終身大事的操心傳達給了她的妹妹,我的二姨。二姨也就很積極的行動起來,以她現在的交友圈子,很快就給我物色好了一個加強連的理想人選,今天只不過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不要了吧,二姨,你又不是不瞭解,就我現在這種情況,你覺得夠條件去找女朋友嗎?」二姨平時經常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一個有錢老公,並且很愛以她自己為例來說明老公有錢的重要性,不明白她怎麼會以為我應該找女朋友。

  「有什麼不夠條件的!」二姨瞪了我一眼,使勁拍了一下我的腦袋:「你現在窮有什麼關係,誰能保得准你將來不會成個大人物,到時候二姨還要沾你的光呢。當年你二姨丈不也是窮小子一個,不是靠花言巧語,你二姨我怎麼會嫁給他。記好了,相親的時候不要說你自己的真實情況,如果她問你,就敷衍幾句了事,要記得多誇誇自己,說你自己是知名企業的優秀軟件工程師,做的是高科技,以後一上市股票分紅一大堆,當然了,也不要明吹,那樣既顯得假又顯得淺薄,要裝作無意的提起,要讓對方知道你雖然不是實力股,但卻是大大的潛力股。你好歹也念了大學了,應該比二姨更知道怎麼說吧,媳婦本來就是要騙來的,你也不小了,連個小姑娘都騙不到,還叫什麼男人。┅┅」

  聽著二姨的長篇大論,我心裡油然升起一股敬意:這才叫好長輩,真正的教給晚輩生活的真諦. 儘管如此,我還是非常的不情願去,原因很簡單,我先前失業了一個多月,經濟上早就捉襟見肘,Mythory 的工資還有再等一周才能拿到,現在我每天都只能吃青菜煮掛面。我兜裡的錢甚至還不夠我下個禮拜上班的交通費用,這個時候還去相親,除非對方願意陪我喝西北風. 可是看二姨的樣子,我估計我要再敢說不去,她會把我腦袋拍扁的。要我跟二姨說我沒錢也是不可能的,我平時就老在二姨這混吃混喝,這會再開口要錢我可做不出來,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見面的地方是一家湘菜館,服務員把我們領到包廂裡的時候,對方已經先到了,是一個中年大媽和一個女孩,估計應該是母女。一進去我就先打量了一下那位女孩,披肩長髮,圓臉大眼睛,論長相當然不能跟何雅比,不過我覺的挺合適的。我發覺那女孩好像也在偷偷的瞄我,不過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然後就一直在那裡小口小口的抿著茶。

  10二姨一進去就和那位大媽說說笑笑的火熱,我坐在旁邊表面上沉著冷靜,心裡卻是油澆火辣的,看今天這個樣子飯錢是肯定逃不掉了,我現在兜裡一共就五十一塊三毛,銀行卡裡還有三十六塊四毛三分,ATM 還不讓取,要取還得去銀行。

  等服務員拿菜單上來的時候,二姨和那位大媽就很有默契的一起閃人了,我趕緊拖住二姨:「別走啊,一起吃飯吧。」要不然誰來付帳呢,我心裡想。

  可惜二姨一點也不理解我的動機,瞪我一眼說:「像個男人點,怎麼比人家女孩子還不好意思。」說完,二姨就拉著那位大媽的手一起走了,我聽見二姨在走廊裡對那大媽說:「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見了女孩子就有點害羞。」

  然後是那大媽的聲音:「害羞好啊,說明這孩子老實,這年頭,這樣的人少┅┅。」

  我只能硬著頭皮坐回去。那個女孩子,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她叫張穎,正坐在那翻著菜單。我也拿起菜單,一看之下我倒吸一口涼氣,看來二姨富人的生活過的太久了,早已忘了像我這種窮人的生活水準是什麼,來的路上還跟我說考慮到我畢業沒幾年,專門選了個便宜的餐廳. 這也叫便宜,一份水煮魚就要八十八塊,光這一份就比我兜裡的錢加上卡裡的錢一起還要多兩毛七分(我的心算能力看來很強,先陶醉一下),我真想把二姨拉到麥當勞的門口讓她看看,15塊一個套餐,那才叫便宜呢。

  張穎這會抬起頭,細聲細氣地問我:「你喜歡吃什麼呀,你先點吧。」

  「我無所謂了,還是你點吧,女士優先。」我擠出一個笑容,心裡盤算著應該上那去借點錢. 張穎笑了笑,點了一份開屏柴把桂魚,一份臘味合蒸,又問我:「你喜歡什麼蔬菜嗎?」我看了一眼菜單,這兩份菜加起來就算AA我的現金也不夠,反正錢都是不夠了,我的心反到輕鬆下來,隨便點了個蒜茸空心菜,又要了一碗蓮子湯。

  這頓飯我吃得很心不在焉。菜上來沒多久我就去了趟洗手間,我先是給楊浩打的電話,結果那傢伙在廣州出差,要後天才能回來。馮穎則是和汪博文一起到周莊逍遙去了,剩下的幾個朋友除了打不通的,最快的也要今天晚上才能有空,這幫傢伙怎麼一個個都這麼有生活,看來我是唯一一個每個雙休日都閒得無聊的人。

  錢的問題沒解決好,搞得我連飯都吃不好,二姨交待的話也早給忘光了,張穎不時旁敲側擊的問我一些我家裡的情況,我工作的情況,我一五一十的全說了,張穎的態度明顯從開始的饒有興趣變得有些冷淡起來,我到是一點不介意,因為我知道待會我要是告訴她這頓飯得她付錢的話,她的態度會更差。

  我想起在網上看到一個女孩子寫的文章,說是她去相親,對方不管穿著,相貌,談吐都很不俗,但相親結束時因為對方要求AA,女孩對他的印象立即大減.很多回帖的人也都挖苦說那男的太小氣,不像個男人。看來像我這種相親居然要女方付賬的人,估計是要被永遠釘上歷史的恥辱柱了。

  就在飯快吃完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是何雅打過來的。

  「會打CS嗎?」何雅的口氣永遠都是那麼生硬,還好我已經習慣了。

  「會啊。」不僅僅是會,我的CS水平還相當可以,讀大學的時候,我跟我們年紀的幾個男生去參加北京高校CS聯賽,要不是有個學校耍賴把全國CS聯賽的亞軍給請來,我們就不是亞軍而是冠軍了。

  「那你現在在哪?」

  我告訴了何雅我的位置,又加了一句:「有什麼事嗎?」

  「你在那等我,我馬上過來。」沒等我回話,何雅就直接掛了電話。我只能苦笑,面對這樣蠻不講理的美女我又能有什麼辦法,更何況她還是我副總裁的雙胞胎妹妹。

  何雅到來的同時,服務員正好送上帳單,一百八十四元。

  張穎很悠閒的喝著蓮子湯,對於帳單熟視無睹。我很有風度地沖服務員微笑了一下:「稍等一下。」

  我把何雅拉到走廊外面,很小聲地對她解釋了一下情況,然後結結巴巴地問她能不能借我一些錢,並且向她保證我下禮拜一發工資就還她。

  我當然知道這樣做也很丟臉,肯定會被何雅鄙視。不過相比起來,我倒寧可被何雅鄙視,反正我一直都在被她打擊嘲笑,破罐子破摔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何雅很輕蔑地斜著眼看著我,挖苦說:「不是吧,你這樣的大男人居然不帶錢就出來相親,這樣無恥的行為不應該發生在你身上啊。」

  求人矮三分,我一句話也不敢反駁,很尷尬地陪著笑。

  還好何雅沒有繼續挖苦下去:「九十二塊,對吧,那我給你一百好了。」

  「嗯。」我愣了一下,提醒何雅:「是一百八十四。」

  「我知道,可你們不是兩個人嗎,分攤下來一個人九十二沒錯啊。」

  「這不太好吧,第一次相親一般都是男的付錢的。」說實在的,我也很贊成分攤,可是世俗如此,我也不是堂吉科德,可不敢獨自一人跟風車做戰。

  「又來了。」何雅一臉鄙夷:「為什麼男的付錢,覺得我們女人都付不起還是怎麼的。」

  「當然不是了,可是第一次相親就跟人AA,真的很丟人的。」

  「第一次相親跟人借錢就不丟人了。」

  「┅┅」,我一時氣結. 真是英雄氣短,現如今沒錢就連發言權都沒有了。

  看我沒有接錢,何雅說:「你不好意思是吧,那行,我給你去說. 」

  我還沒反應過來,何雅已經風風火火地衝了進去。

  「我們各付各的,請你從這張卡裡劃一半就可以了。」何雅把一張信用卡交給那個服務員. 張穎有些吃驚地看著我倆
 
  「有什麼奇怪的,自己吃的當然該自己付了,人家又不欠你的。」何雅理直氣壯的說. 張穎的臉色沉了下去,從錢包裡摸出一張一百的,啪的一聲放在桌上:「找的錢我不要了,給你好了,真是窮酸,什麼人哪!」

  我真想鑽到桌子底下去。何雅倒是一點不示弱,振振有詞:「讓你付一下自己那份就不高興了,拜託你有一點獨立的精神好不好,就幾十塊還好意思讓別人出。」

  「懶的跟你說. 」張穎抓起自己的包,不高興的摔門走了。

  「這,這也太不好了吧。」要是張穎回頭把這事告訴我二姨,我可就沒臉做人了。

  「幹嘛,是不是嫌我壞了你的好事。」何雅不滿地瞪了我一眼。

  「不不不。」我趕緊搖頭,借我兩膽我也不敢嫌何雅。我轉眼也想開了,管他的,長這麼大,又不是第一次丟人,已經發生的事懊悔也沒有。

  「服務員,別忘了把找的錢給我。」都已經這樣了,八塊錢不要白不要。

  何雅:「┅┅┅┅」。

  出了飯店,何雅讓我等在路邊,自己去把她那輛悍馬開了過來。

  一上車,我就嚇了一跳,這車的副座和駕駛座隔的也太遠了點,電影裡面老演的副座搶方向盤的事在這車上就不可能發生,根本夠不著。車廂裡顯然重新改過,因為後座的真皮靠背上居然有Hellokitty的圖案。座椅和車廂的顏色也有不少的粉紅色,真是委屈悍馬了,這樣彪悍的車居然被打扮的有女人氣,我腦子裡不由想起了如花。

  「哎,我說,都什麼年代了,你怎麼還去相親,也太土了吧。」開著車,何雅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是我二姨硬要我去的。不過我以後真要找女朋友,基本上也只能通過相親. 」

  「為什麼?」

  「我們做程序員的,圈子小,哪有什麼機會碰到合適的,不要說合適的了,就是女人都很少碰到。」我說的也是實話,我前一個公司裡做程序員的,二十七八還沒女朋友的多了去了。

  「碰不到嗎?切。」何雅很不以為然:「碰到了你也沒追啊。」

  什麼意思啊,我有點莫名其妙。這會兒,何雅把車開到一家網吧門口停了下來。

  我這才知道何雅跟人約了打CS,每邊五個人,不過何雅這頭有個人臨時有事來不了,何雅也就把我給拉過來了。

  自從宿舍里拉了寬帶,我已經很久沒進過網吧。我印象中的網吧都是烏煙瘴氣,密麻麻擺滿機器的房間裡空氣不暢,打遊戲的大聲叫喊著,到處是抽煙的人,座位骯髒不堪,鍵盤的縫裡滿是瓜子殼,米粒。

  可是何雅帶我來的這間網吧卻是窗明几淨,空氣清新。一進門就有一個穿旗袍的小姐迎上來,笑容滿面的問:「兩位嗎?」怎麼像是飯店,還問人幾位。

  何雅報了一個人的名字,小姐點了下頭:「請跟我來。」領著我們往網吧裡面走去,我這才發現這網吧不像一般的網吧那樣一個大廳裡擺很多台機器,而是分成很多小房間,裝修看上去更像是五星級酒店。

  小姐把我們帶到一個房間的外面,替我們拉開門. 屋裡擺了五台電腦,已經坐了兩男一女。何雅替我們互相介紹了一下,然後和我一起坐到最左邊的兩台電腦旁。

  這是迄今為止我見過的網吧電腦的最好配置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液晶顯示器,不比我家裡的電視機小。鼠標就不用說了,鼠標墊都是ICEMAT的,3 百大洋一個呢。機箱和鍵盤的造型也很炫,我對這方面懂得不多,可是看這樣子就知道價格不菲。

  我小聲地問何雅:「這裡上網多少錢一小時. 」

  「非會員五十,會員三十五。」

  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這麼貴,你又不是我知道我現在身上沒錢. 」就算我身上有錢,打死我也不來這麼貴的地方上網. 「不用擔心,我出你那一份。」

  「這不太┅┅。」話還沒說完,何雅就瞪了我一眼,我趕緊把最後「好吧「兩個字給嚥了下去。「別人請客我最喜歡了,花別人的錢,就一個字,爽。」

  何雅伸手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少貧。」這才叫痛在手上,美在心裡呢,尤其是何雅掐我時那嗔怪的表情更是讓我心裡麻酥酥的。

  比賽開始。何雅真的是不管幹什麼都是高手,一桿狙擊槍使的出神入化,見人殺人,見佛殺佛。對方和我這邊的另外三個也都是出手不凡,彈無虛發. 跟他們比起來,我簡直就是一個初學者,只能起到吸引對方火力的作用。

  我這邊的三個人快要氣死了,比賽過程中不停的抱怨我,越是這樣我越心慌,到最後連炮灰的作用都起不了。

  兩個小時後,我方以二十一比三十八慘敗。那兩個男的啪的一拍鼠標:「太他媽鬱悶了,我們本來可以贏的。喂,你怎麼回事,打的也太爛了點吧。」

  我還沒說話,何雅先搶了話頭:「別說人家,你們也好不了多少,要是你們倆都厲害點,咱們以四打五也不是贏不了,就知道推卸責任,是不是男人?」

  那兩男的羞愧地低下頭去。我這才發現從始至終,何雅還從來沒抱怨過我一句,而且現在還替我說話,真是好人,看來我以前看錯她了,我在心裡向何雅道歉。

  一出網吧的門,何雅的臉就風雲突變:「你怎麼什麼都這麼笨,拳擊不行,乒乓球不行,怎麼連打遊戲都不行,你在大學裡不是整天打遊戲的嗎,四年都白讀了。」

  這都什麼邏輯,打遊戲不好就是白讀大學,不過何雅怎麼知道我大學四年淨打遊戲去了。我給說得一愣:「剛才你在網吧裡一句都不說我,怎麼都過去了才放馬後炮?」

  「你是我請來的嘛?我要當他們面說你不等於扇我自己耳光嗎?說你笨還真是笨,這都想不到。」

  「┅┅┅┅」。

  12「算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讓何雅付了上網費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這會哪還敢麻煩她送我回家:「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坐公車就行了。」

  何雅瞪了我一眼:「你怎麼這麼麻煩呢,說聲好,謝謝不就行了嗎?幹嘛,就說了你兩句就生氣了,也太小心眼了吧。你不是男人嗎?」

  真是冤枉,我知道跟美女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我趕緊跑到車上去坐好。

  上車沒多久,二姨就打了電話過來,我硬著頭皮按下接聽鍵. 「你這個傢伙怎麼回事,有第一次相親就讓女方付錢的嗎?你身上沒錢說一聲,二姨給你就是,咱們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真是的,以後你二姨還有什麼臉見別人。」

  二姨的聲音嚷的很大,何雅也聽見了:「為什麼第一次相親就不能讓女方付錢?什麼邏輯,你把手機給我,我給她說. 」何雅邊說邊把手伸過來搶我手機.還好座位遠何雅拿不到,我側過身子,老老實實地給二姨道歉:「是是是,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什麼意思,你錯了那不就是我錯了。你找死啊。」我真是兩頭受氣。還好二姨沒有再追究。

  「這次就算了,下禮拜你過來,二姨還有別的人選,你再這樣二姨可饒不了你。」

  此情此景,我敢說不嗎,只好又答應了下來。

  掛上電話,我等著何雅跟我算帳。

  「那是你二姨啊,可真夠厲害的。」何雅的態度突然又好了起來。「幹嘛,下禮拜又要去相親,你就這麼急著找女朋友嗎?」

  「哪是我急,是我老媽急,我現在根本就沒想過要找女朋友。你說我現在這麼窮?找什麼女朋友。」看何雅臉色有些不對,我趕緊補充說:「我不是說女人愛錢,也不是說金錢比愛情重要,只是金錢是基礎,何況你如果愛一個人,總是希望能讓對方幸福,這也需要錢的嘛。」

  「說的是。」何雅點點頭,問我:「你哪年生的?」

  「八一年。」

  「要不我給你介紹我姐怎麼樣?」

  「你開什麼玩笑!」要不是有安全帶繫著,我的頭已經碰到車頂了。

  「那麼大反應幹什麼,我姐不就比你大一歲嗎?至於那麼誇張嗎?」何雅有些不滿. 我這才知道何藝居然是八零年生人,也太厲害了一點,這麼年輕就是副總裁。

  「跟歲數沒關係. 只是這玩笑也開的太大了點了吧。」雖然到現在為止,我只有入職那天跟李函一起見過一次何藝,不過我已經很充分地感受到何藝那種副總裁獨有的威嚴,跟何藝說話我都有點膽戰心驚的。

  「你什麼意思,我姐哪點不好,長的不好看嗎?還是氣質不好,你不說經濟是愛情的基礎嗎,我姐基礎也很雄厚的,你有哪點看不上我姐啊,憑什麼?」何雅對我的回答很不滿. 「你完全理解反了,我是覺得你姐的條件也太優秀了,人長的漂亮不說. 」

  何雅笑了一下,打斷我說:「謝謝誇獎。」

  我繼續說下去:「而且又聰明。」我到公司的第一天就聽說何藝讀書超級害,二十三歲就拿到加州理工學院的計算機碩士學位。「還很有錢. 美貌,智慧還有財富,這三樣如果只有一樣還好,可你姐三樣都全了,一般的男人也就只能自慚形穢,哪還敢有什麼癡心妄想啊。」

  「你說的有道理哦。」何雅很有同感的點了點頭:「自從我姐拉到投資開始做經理後,追她的人就明顯比追我的少多了。基本上就是沒有,我還奇怪呢,看來是這個原因啊。」

  「肯定了,有句俗話不是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其實這樣的癩蛤蟆已經屬於很有勇氣的了,大多數的癩蛤蟆是連想都不敢去想的。」

  何雅笑了起來:「那你幹嘛不試著做一隻勇敢的癩蛤蟆呢,說不定有意外的收穫呢。就這樣吧,我給你們安排一次相親. 」

  「千萬不要!」我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你饒了我吧,伴君如伴虎,我可不敢。」

  「膽小鬼。」何雅還要說下去,她手機響起來,打斷了她。

  「知道了,我馬上就來。」我發現何雅打電話時的神態跟語氣倒是跟她姐挺像的。

  掛上電話,何雅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啊,我臨時有點事。不能送你回家了,就在路邊放你下去吧。」

  回到住的地方,我室友正跟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孩一起看碟。我室友叫方海,在一家賣輪胎的公司做銷售,這傢伙超級的油嘴滑舌,靠一張嘴能把樹上的鳥哄到鍋裡來。基本上每個週末他都會帶女孩子回來過夜,很多時候這些女孩子還都不一樣,按照方海自己的說法,他現在已經是百人斬。然後每個週末的晚上,我都只能在男女沉重的喘息聲合奏中入睡,害的我晚上老做春夢。

  這個晚上也不例外,九點剛過,方海就把那女的拉到了自己房間,很快,房間裡就傳來男女辛苦合作創造人類的聲音。我注意了一眼時間,心裡對方海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這小子居然折騰了一個小時才消停。而且才不過十分鐘,房間裡就再次又有了響動,我不禁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部武俠片,《神鞭》。

  這個晚上我沒忘記把手機關上,星期天我一直睡到十一點才神清氣爽地起床。手機才剛打開就響起來。

  「大白天的你幹什麼關機,我打你一上午了。」何雅在電話那頭氣咻咻地說. 「對不起哦,我剛起床。」

  「你豬啊。」我發覺我真的有點賤骨頭,何雅罵我是豬我心裡反而覺得甜滋滋的。

  何雅在電話那頭命令我說:「以後不許關機,聽見沒有,二十四小時都要我保持開機. 」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何雅又問我:「你房間號多少?」昨天我只告訴了何雅我的地址,沒告訴是幾樓幾號。

  「703 」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何雅從來都不徵詢我的意見就直接掛電話。

  我拿著手機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才像被蜜蜂蟄了一下猛地跳起來。我飛快地跑到客廳,地上東一處西一處堆著從上個月一直累積到現在的瓜子殼,桌上堆滿各種裝零食的口袋,幾個飯碗東倒西歪地倒在上面,碗裡的菜和飯都已經結成了塊,方海這小子從來都是要吃飯的時候才洗碗。沙發上和地上到處都是穿過的襪子和衣服,甚至還有幾條內褲。

  13這個樣子怎麼可以讓何雅看到,我一把抓起笤帚,用最快的速度把瓜子殼掃到一起,然後拿起一條垃圾袋,先手忙腳亂地把桌上那些零食口袋全部裝了進去,把那幾個碗往廚房的鍋裡一扔,蓋上鍋蓋,再跑出來裝地上的瓜子殼,剩下的一點瓜子殼不好用簸箕裝,我急得直接用手抓起來往袋裡放。沙發上的襪子衣服還有內褲,我也管不了都是誰的,直接團成一團全部甩進洗衣機. 剛蓋上洗衣機的蓋子,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等一下。」我邊喊邊跑到廚房把手洗了一下,這才跑過去把門拉開. 「你幹什麼了,怎麼在屋裡還氣喘吁吁的?」何雅有些奇怪地問我。

  「有嗎?」我趕緊讓自己呼吸盡量平穩下來。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啊。」何雅很好奇地四下打量著:「夠簡陋的,不過還算乾淨,對於男生來說很難得了。」

  「哪裡,很久了,一直都沒怎麼打掃,髒了一點. 」我很心虛地笑著。

  「哇,這是什麼?」何雅大驚小怪地叫起來,從我的電腦椅上拎起一條紅色的東西。

  我定睛一看,差點沒暈過去,那居然是一條女人的內褲。怎麼回事,難道昨晚方海半夜還跑出來和那女的在客廳裡激情了一把嗎?那也不要在我的電腦椅上做吧。

  「哎呀,好噁心。」何雅也是拎起來才看清楚,手一抖,一把甩出去老遠「難怪你喘氣那麼厲害?」何雅的語氣聽上去酸溜溜的:「真是不好意思啊,看來我打擾到你了。」

  這會兒方海打著哈欠和他女朋友從他屋裡走了出來。

  「哇,你小子什麼時候這麼勤快了,居然一大早就起來打掃┅┅。」我的眼睛裡都要冒出火來,恨不得撲上去一口吞了這小子,方海也看見了何雅,很知趣的把沒說完的話吞了下去。

  不過何雅已經明白了一切,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一直都沒打掃,是吧?」

  我的臉一下就紅了,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我要去逛街,正好少個拎東西的。」何雅說的非常的自然,好像我天生就是她的僕人一樣,這也太欺負人了。

  「好啊,沒問題. 」我深深鄙視自己的軟骨頭. 正要出發,我突然想起從起床到現在我還沒洗臉刷牙。「稍等一下,我去洗把臉。」

  我在廚房刷牙的時候,方海走到我身邊:「太厲害了,我服你了,你才是真正的高人。」

  我很奇怪的看了一眼方海,方海臉上滿是敬佩之情,一點也不像是裝的。

  「服我什麼啊?」

  「她啊。」方海指了指客廳:「你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太漂亮了,比我所有的女朋友加起來都還要漂亮。難怪你一直都不出手,高人,高人哪。」方海平時裡老是說我太不懂情調,看到女孩子連話都不會說,活該一直孤家寡人,形影相吊。

  看著方海一臉的崇拜,我怎麼好意思打破他的幻想呢,就讓他心中對生活充滿嚮往吧。

  「你現在才知道啊。」被人崇拜的感覺真好。

  如果誰都像何雅這樣花錢的話,天下的生意人估計睡著了都會笑醒。一般人買衣服都是拿一大堆去試半天,然後才千挑萬選出中意的幾件去結賬. 像我這種窮人就更不用說了,連試衣服都是一件一件的試。何雅則是先挑好超級大的一堆衣服抱到試衣間裡,十分鐘不到就拿著幾件衣服出來,然後給我扔下一句:「把裡面的衣服全抱出來,跟我去結賬. 」我都不明白她怎麼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試完那麼多衣服。

  買化妝品。小姐遞過來一瓶香水,何雅往空中噴了一下,問我:「味道怎麼樣?」

  我又不懂,只能很含糊地說:「還好啊。」

  然後何雅就很乾脆地告訴那個小姐:「把這一季的這個系列每樣給我包一種. 」

  買鞋就更離譜,何雅沿著長長的擺滿鞋的貨架一路飛快地走過去,一隻手一會兒在這雙鞋上摸一下,一會兒在那雙鞋上摸一下,走到頭何雅一看我兩手空空,立即就爆發了:「你幹什麼呢?」

  「我沒幹什麼啊?」我一肚子的莫名其妙「哎呀,怎麼這麼笨呢?凡是我手碰過的,你都給我包起來啊。真是笨!」何雅氣得直搖頭:「再來一遍。」

  跟何雅逛了一個下午的街,我深切體會到什麼叫花錢如流水,也體會到什麼叫錢多到把人砸死,反正我是快要被那一堆大包小包的東西給壓死,我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移動的手提袋小山,我相信當時的場面一定很壯觀,因為過往的行人無一例外地向我投來看到外星人的眼光。

  「何,何雅,能不能歇會?我實在走不動了。」我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叫住正意氣風發,甩著兩條小胳膊走在前面的何雅。

  何雅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撲哧笑出了聲:「你現在的樣子可真有意思的,你等會兒。」何雅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一分鐘後,兩個彪形大漢如天降神兵出現在我眼前。

  何雅給那兩個大漢打了聲招呼:「老地方。」

  兩個大漢滿臉笑容的拿著那些大包小包的東西離開了。

  「他們是誰?」我疑惑地問何雅。

  「我是這家商場的VIP ,他們有提供給我全程陪購和送貨上門的服務。」何雅一邊說一邊憋著笑。

  「這,這┅┅。」我一屁股坐在街邊的水泥檯子上,氣得說不出話來。

  「生氣啦?」何雅笑嘻嘻地坐到我旁邊,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我嘴邊:「喝點水吧,看你累的滿頭大汗的。」

  何雅跟我靠的很近,她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香味,她整個人若有若無地貼我,我隱約感到我的胳膊碰到一處柔軟的地方,我的喉頭突然有點發緊,臉上也有點發燒,我趕緊接過水,大口地喝起來。

  「王宇。」何雅叫了一聲我的名字,眨巴著長長的眼睫毛,語氣有些曖昧地問我:「你幹嘛這麼聽話啊,叫你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又喝了一口水,按捺住狂跳的心,故作平靜地說:「有什麼辦法,誰叫你姐是我老闆啊。」

  「就因為這個。」何雅追問了一句。

  我把身子稍稍往後側了側,掩飾住自己的窘態,大大咧咧地說:「那還能因為什麼,為了飯碗,你就是叫我跳黃浦江我也只能認了。」

  14「是嗎?」何雅的眼裡掠過一絲失望。

  我的心瞬間又狂跳起來,何雅眼裡的失望明顯到瞎子都可以看出來,難道她在暗示我什麼?不過很快我就冷靜下來,我想到何雅今天下午的瘋狂購物,我不知道她到底花了多少,不過保守的估計也在十萬塊以上。這些錢現在當然是她姐姐付,可是如果她有了老公,那就應該是她的老公擔負起這個責任。何雅是美麗的公主,只有王子才能配的上她。我在心裡歎了一口氣,癩蛤蟆再勇敢也只是一隻癩蛤蟆,永遠都不可能和天鵝一起飛翔。

  「走吧。」何雅站起身:「逛了一下午了,你請我吃頓飯吧。」

  「我給你拎了一下午的包,怎麼還要我請你吃飯?」不是我吝嗇,能請何雅吃飯我高興還來不及,關鍵是現在我兜裡的錢太吝嗇。

  「不是你說的,一般都是男人付錢嗎?」

  「我是說相親的時候,而且你不是說男女平等┅┅嗎?」何雅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殺氣騰騰,我聲音不由自主的小了下去。

  「你再廢話!」

  「可是我沒多少錢了,我還得留下禮拜的飯錢和路費呢。」我可憐巴巴地說. 「又不要你請我去什麼高檔的地方,麥當勞肯德基你都請不起嗎?」

  我搖了搖頭. 何雅火了:「得了吧你,俱樂部都去的起,請頓麥當勞你請不起,不想請就算了。」說完,何雅甩手就走。

  我趕快跟上去解釋:「不是,那是我二姨的俱樂部。我去是不要錢的,不然打死我也不會去那樣的地方。我都失業一個多月了,真是沒錢了。」

  「是這樣。」何雅停住腳,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那給我買個燒餅好不好。就一個燒餅還不行嗎?」

  我一溜煙地跑去買了一個回來。

  「怎麼就買一個,你自己不吃嗎?」

  「那我再去買一個。」

  我轉身要走,何雅叫住我:「算了,咱們分著吃吧。」

  於是一個下午就花了十多萬購物的美女就那麼站在街頭和我分吃一個燒餅。

  「真的很香呢。」何雅的眼睛彎成兩彎新月:「吃別人買的就是不一樣哦。」

  把我送回家的時候,何雅還叫住我,專門給我道謝說:「謝謝你的燒餅,你能給我買東西,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了。」

  要不是何雅一臉的認真,我絕對會以為她在挖苦我。也許有錢人的思維都比較奇怪吧,一個燒餅都值得開心。

  新的一周開始,我正式被分配到一個項目中。上午十點我就要參加在Mythory的第一個項目會議. 這個項目是與印度的一個公司合作,因此會有印度的工程師通過電話參與進來。

  學了這麼多年英語,除了在課堂上,我還從來沒有用英語與別人交談過,不要說談項目。印度人的英語發音又是出名的差勁,開會前,我特別擔心因為聽不懂導致項目做不下去,那我就真沒臉在公司混下去了,早知道就應該先把耳朵裡的耳屎全掏乾淨. 會議一開始,就是由印度人介紹項目需求,我豎起耳朵,用比考六級聽力時還認真地態度傾聽,生怕聽漏一個單詞. 印度人的發音那叫一個恐怖,我要在課堂上敢這麼說英語,一準被老師扇耳光,然後直接拖出去餵他們家那條大狼狗。

  還好我發現大部分我都能聽懂,看來英文的盜版碟看得多也有好處,我看了一眼其他人,一個個樣子也都很專注。我心下稍寬,原來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會快完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何藝輕手輕腳走進來,在會議桌旁邊坐了下來。副總裁一到場,大家的神色都有點不自然起來,會議室的空氣也突然間變得有些凝重,看來怕老闆是中國員工的通病。

  「項目馬上就要正式進入實施階段了,怎麼樣?覺得會有什麼困難嗎?」何藝掃視了一下會場。我們都搖了搖頭,誰會好意思說有困難呢?

  「很好。」何藝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麼你們對這個項目有什麼看法,建議什麼的嗎?」

  大家互相看了看,沒有人發言。做程序員的好像都是這樣沉悶,跟電腦打交道太多,都不會說話了,看來我以後要多參加一些戶外活動,不然以後老了會變成那種脾氣古怪的怪老頭,小孩子見了我都會繞著走,我要是養寵物,連小狗小貓都會不喜歡我,只能養蛇,蜥蜴這些冷血動物度過晚年┅┅。

  我正在那天馬行空,胡思亂想的時候,何藝點了我的名,和顏悅色地問我:「王宇,你是這裡面來的時間最短的了吧,怎麼樣?你現在對這項目瞭解多少,大概講一下好嗎?」

  通常來說,級別越是高的人,講話越顯的客氣。民間有句俗話,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通常來說我們會有這麼一種感覺,好像職位越高的人也越好說話,實際上這只是一種錯覺,級別高的人說話客氣只是身份的一種體現而已,人家犯不著跟你吹鬍子瞪眼,你還遠遠不夠資格。就好像美國的小布什在美國老百姓面前永遠都是那麼和藹,人家怎麼逗他,畫漫畫來嘲笑他,反對他,他都不帶生氣的,可他伊拉克照打(只是舉個例子,打伊拉克是否正確我不發表任何評論),駐軍照派,你又能奈何他?

  所以雖然何藝現在看上去很隨和,我卻是一點也不敢掉以輕心。我知道如果我回答的不好,何藝也不會說我什麼,說不定還會安慰我說:「剛來嘛,說錯了很正常。」可是在她的心裡我一定會被歸類到平庸的員工那一級,第一印象一旦不好,我以後就要多花十倍的努力來糾正。

  我花了大概十秒的時間簡單思考了一下,然後用很適中的語速開始講述我對這個項目的理解。上個禮拜除了複習數學,剩餘時間我都是在看這個項目的一些相關文檔. 印度那邊已經做了一些前期的設計工作。以前我經常聽前公司的一些人吹噓印度人的程序架構設計做的有多麼多麼好,可是我現在看的這個設計卻很一般,而且有幾個地方我覺得明顯是設計失誤. 我把我覺的是設計失誤的一些地方講了一下,提出我認為合適的改進,然後又把剛才印度人講的有幾個我有疑問的地方也提了一下。講完這些大概花了我五分鐘的時間,何藝一臉微笑的聽我講完,然後點了點頭說:「很不錯,看來你對項目的理解很好。」然後何藝又轉向其他人:「你們還有什麼別的看法嗎?」

  我已經開了頭,別的人再沉默也就不好意思了,大家也都各自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何藝對每個人的看法都報以微笑和幾句誇獎。看來何藝是受美國文化影響,對員工都是以鼓勵為主。

  開完會回到位置上半個小時,Candy 給我打了個電話:「Richard 讓你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Richard 是個美國人,三十歲出頭的樣子,個子很高,一米九左右,淺褐色的短頭髮,高鼻樑,藍眼睛,人長的很帥氣。他現在是高級項目經理,在上海這邊負責一個要與美國,印度兩邊打交道的項目。

  15聽Richard 的英語就要舒服多了,畢竟從學英語開始就是聽的美國口音,平時看的也都是好萊塢的大片,加上剛聽完印度方言,這會聽Richard 的一口標準美式發音簡直就是一種享受。

  Richard 讓我來竟然又是要我參加一個電話會議,會議那頭又是一幫印度人,我集中精力聽下來,人都覺得有點累了。

  「他們的口音很重啊。」Richard 看著我,笑嘻嘻地說:「怎麼樣?還能聽懂吧。」

  我點了點頭:「大部分吧。」

  「那你能把他們講的內容複述一遍嗎?」

  我覺得有點奇怪,怎麼像是聽力考試。我把會議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複述的時候,Richard 問了我幾個問題,都是關於比較難聽懂的部分的,還好我只是覺得聽起來很累,聽懂還是做的到。

  「你的英語很好,非常好。」Richard 用的是extremelyexcellent. 美國人是喜歡誇人,長這麼大,我得到的關於我英語最好的評價就是我老爸說的:「還不錯,能聽出來你講的是英語. 」

  「我想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過來幫我?」Richard 遞給我一堆資料。我這才知道Richard 想讓我到他的項目組來擔任TeamLeader,負責一個獨立的模塊,下面還會跟兩,三個小弟。這個模塊需要跟印度那邊打交道,因此需要能跟印度那邊
有比較好的溝通。由於眾所周知的口音問題,大部分中國人聽印度人的話都有那麼點困難,總是容易漏掉一些地方。聽到這,我心裡很虛榮了一把,原來我的聽力還是比較好的。雖然不加工資,不過能有點小職務總是比較好的。

  「我很有興趣,不過我是不是要通知一下我的經理?還是需要通知別的人?」

  「跟你經理說一下就可以了,Emma已經知道這件事,事實上,是她向我推薦的你,她說你英語很不錯. 」

  看來老闆都比較有城府,開會那會兒,何藝對誰都是那麼一臉的微笑和誇獎,誰能想到她心裡已經對每個人都做了評價,這好像有點┅┅太陰險了。我馬上意識到自己的不對,何藝是對我的評價高,所以應該說她很有識人之才,簡直就是伯樂再世。嗯,這還比較像話。

  不過做了這個TeamLeader沒幾天,我就有點後悔。《蜘蛛俠》裡說權力越大責任越大,可我是權力不大責任大,工資不多工作多。每天我要忙著跟印度那邊的人溝通,然後要給我這個小組的人分配任務,自己也要負責開發任務。而且印度那邊老是愛在他們下班的時候跟我聯繫,那會上海這邊已經下班兩個小時了,於是我每天都得九點左右才能到住的地方。Mythory 別的工程師都是一下班就拜拜,辦公室裡就總是只有我孤零零的一個。

  這樣說不太準確,何藝也經常會在公司呆到很晚。反正每次我走的時候她都沒走,禮拜四的時候我把手機忘在公司,十點半才想起跑過來拿,何藝居然還在。看來做老闆也不容易,尤其是像何藝這樣年紀輕輕的美女,大好的青春就這樣拋灑在了事業上,對於女人來說,青春可比金錢重要多了。我想到了何雅,估計她每天晚上都是醉生夢死吧,同是一胎所生,差別也太大了,不過何雅要老這麼花何藝的錢,何藝得有意見吧。

  禮拜五的晚上我又留在公司跟印度人開會,估計是週末的原因,那邊的印度人這次發言特別簡短,二十分鐘就草草結束了。我收拾好東西正要回去,何雅打了電話過來。

  「你在哪?」何雅說話的口氣還是像審訊犯人。

  「在公司呢。」

  「還沒下班?以公司為家啦,有事業心的男人啊。」何雅有幾分調侃地說.「還不是你姐給我安排的任務。」說到這,我突然有點擔心被何藝聽了去,聲音趕緊小了下去。「有什麼辦法,為了飯碗嘛。」

  「幹嘛,我姐招你了,不滿啊,要不要我給你傳達一下?」

  我趕快表忠心:「沒有,沒有,我對你姐敬若天人,一顆赤膽忠心天地可鑒. 」

  「少貧,快點過俱樂部來陪我打羽毛球。」

  「我又打不過你。」

  「本來就是想虐你玩,用不著打過我。」

  「┅┅」

  「哎,你公司現在還有別人嗎?」何雅有點神秘地問我。

  我掂起腳四處望了望:「好像沒人了,不過我不知道你姐還在不在?她那邊太遠,我看不見。」

  「那你等在公司,我開車過來接你吧,工作一天了,坐公車怪累的,要是我姐在,我也好給她打個招呼。」何雅其實有時候也很知道體貼人的,我心想。

  不過何藝今天沒有加班。「奇怪,這一個禮拜你姐都在加班的。」電梯裡,我對何雅說:「你姐真的挺累的,你怎麼這麼好玩的?你老這麼花你姐的錢你姐沒意見嗎?」

  「她是我姐,能有什麼意見,再說,我花的又不多。」一個下午花掉十萬還不叫多,真是有錢人哪。

  「可是你總不能一直用你姐的錢吧,以後你姐結婚了怎麼辦呢?或者你結婚了呢,你總不能還找你姐要錢吧?」

  「當然不能了。」何雅故意加重語調:「我可以出賣自己去換錢嘛,你第一次見我不就說過了嗎?」

  「我不都跟你說了那是為了哄我喝醉酒的朋友嗎?你怎麼還記著啊?」

  「當然了,我一輩子都記著呢。」何雅瞪了我一眼:「這樣我心情不好了才有借口揍你。」

  這話我愛聽,要這一輩子都能跟何雅在一起,被揍我也開心,鬆鬆筋骨有什麼不好。真是個賤骨頭!

  我突然對何雅的職業產生了興趣,她也不小了,應該不會只是一天到晚到處玩吧。

  「你是做什麼的?能不能告訴我?」在車上,我問何雅。

  「這是很隱私的問題好不好?你要是我男朋友我就告訴你,你是嗎?」

  我當然希望是了,我在心裡說.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隱私可言,不過何雅這麼說我也只好不再問。

  「幹嘛不說話,生氣啦?不會這麼小氣吧。」何雅一邊看車一邊側過臉來看我。

  「沒有,我只是沒話說了。」

  「切,鄙視你。」何雅拋下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就專心開車,再也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你機靈一點行不行,打的也太差了,還男人呢,一點運動細胞沒有。」羽毛球我是打的不怎麼好,可是讓人虐的水平怎麼也了。
「你不就是要贏我的嗎?」
「不是贏你。」何雅糾正我:「是要虐你。可是我怎麼覺得我現在是幼兒園的阿姨,在陪小孩兒玩啊。」
這年頭做人難哪,挨打挨罵都還得想辦法讓別人打罵的高興點兒。

這會兒二姨出現在俱樂部裡。二姨一般很少來俱樂部,生意都有下面的人照顧,二姨每天要做的就是去美容院,逛商場,無聊了就去國外走走,去阿爾卑斯山看看日出,馬爾代夫曬曬太陽什麼的。

「你過來玩啦。這位是……」二姨看著何雅問。
「這是我朋友何雅,這是我二姨。」我作著介紹。
「阿姨好。」何雅兩個眼睛彎成月牙,特別有禮貌地沖二姨微微彎了彎腰。我發覺何雅好像對誰都特別友好,除了對我。
「你朋友啊。」二姨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眼何雅:「真是漂亮,你們過來陪你二姨坐坐。」
二姨把我們兩個帶到俱樂部的休閒廳裡,一人叫了一杯飲料。
「你做什麼的?」剛一落座,二姨就拉著何雅的手問。
「我是做設計的。」氣死我了,我問就是隱私,二姨一句話就乖乖說出來了。
「做藝術的,怪不得這麼有氣質。」二姨一臉笑容地看著何雅。

接下來,二姨就像查戶口的一樣,把何雅家裡的情況都問了一遍,我也順帶知道了何雅的爸爸是一個大學學院的院長,媽媽做珠寶鑒賞。爺爺奶奶也都還健在,現在都在美國,完美的家庭背景。

二姨還問了何雅的年齡,何雅遲疑了一下才有些小聲地說出來,我覺得有點奇怪,上次我都沒問,何雅就把自己的年齡報了出來(當然是她姐的,不過反正都一樣),怎麼我二姨問的時候又這麼不想回答了。
有可能上次是說漏嘴了,我心裡有點怪二姨,明明知道女人很忌諱問年齡,還這麼明目張膽地問,換個方式問何雅什麼生肖也好一點。我很擔心把何雅那野蠻的本性給激發出來可就不好辦了。
還好何雅自始至終都表現的特別溫順,比我二姨懷裡那只紅百黑三色的日本短尾貓還要乖,坐她旁邊的我都有點不自在起來。
「你的家教一定很嚴吧。」二姨看來被何雅文靜的氣質給深深打動,很有感觸地問。
「是啊,我爸媽一直都告訴我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溫柔體貼。」
我正端著杯子喝水,差點一口嗆到,含的半口水全流衣服上了。何雅手疾眼快地抽出一張餐巾紙,很仔細地給我擦乾淨胸前的水。
「你小心一點,怎麼喝口水都會嗆到。」二姨埋怨我說。
看著正給我清理的何雅,我簡直手足無措,這是怎麼了,世界末日快到了嗎?大老虎轉眼間就變小貓咪了。不過我腿上傳來的疼痛讓我明白世界末日還沒到,老虎還是老虎。何雅一隻手伸在桌下狠狠地掐了我大腿一下,眼裡閃過一道威脅的寒光,我「啊」了半聲,就趕緊咬著牙沒敢再叫出來。
「又怎麼了?」
「沒事,沒事。」我忍著疼,臉上強擠出笑容。
走的時候,二姨讓我送她出去。
「看不出來啊,小伙子有眼光。」二姨的語氣中滿是讚賞。看來二姨是誤會了,我正要解釋,二姨又接著說了下去:「難怪上次相親你要那麼幹,也是,你公主都到手了,誰還看得上個丫鬟。二姨都不好意思了,給你找的那些加起來都還不如何雅漂亮。不過你怎麼不早跟我說,害得我還給你到處張羅。」

說到這,二姨停了一下,我正要插嘴,二姨又有些惋惜地說:「就是歲數比你大了一歲,不過看在她這麼漂亮的份上,多大幾歲也行啊,人又這麼溫柔,這年頭這樣溫柔體貼的女孩可是難找,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都是被那什麼《野蠻女友》害的,女孩子嘛,當然是溫柔體貼好了。本來明天還要給你安排相親,現在看來是沒必要了。我給她們說一聲去。」
我突然不想澄清我和何雅的關係了,反正可以逃掉相親,何樂不為。

「太漂亮了,實在是太漂亮了。」臨走的時候,二姨還在感慨,「漂亮的都讓人不放心了,你可的對人家好點,這樣的女孩,一不小心就被別人追走了。」
回到俱樂部,遠遠的我就看見一男的坐在何雅對面滿臉諂笑的不知在說什麼。何雅一臉厭惡地正起身要走。
那男的一把抓住何雅的手腕:「別走嘛,你看我這麼有誠意就陪我多聊一會兒吧?」
原來是個追求者,不過我對這男的行為感到很厭惡,人家都拒絕你了還死皮賴臉的硬拽著人家,也太沒風度了,這樣跟流氓有什麼區別。
我看見何雅臉上綻放出很甜美的笑容,她很有禮貌的對那男的說:「請你放開好嗎?」
那男的更來勁了,嘻皮笑臉地誕著臉說:「你就坐下來聊……。」
何雅猛地一轉身,我覺得眼前一花,還沒看清楚何雅的動作,那男的手已經被何雅反扭到背後,男人就像只大蝦米一樣拱了起來。何雅的手往上一抬,那男的立即「哎喲哎喲」的叫起來,一張臉緊緊貼在桌面上,口水都留了出來。
「以後沒有得到允許不要抓女孩子的手,知道嗎?」
說完何雅手往前一送,那男的就從桌子上飛了出去,一連撞翻好幾把椅子,跌了個狗吃屎。休閒廳裡有不少的客人,聽見響動一個個都驚奇地扭過頭來看。
男人氣急敗壞地從地上爬起來,「他媽的,你想死啊。」那男的惡狼一般沖何雅撲過去,我趕緊跑上去打算攔住這男人。雖然何雅打拳擊很厲害,可那是在有拳套,有規則的情況下,遇上這樣一個瘋狗樣的男人,女孩子是很容易吃虧的。
我才跑出兩步,就看見何雅右腿一抬,迅捷無比地踢出一記高腳,正中那男人的下巴,那男的吭也沒吭一聲就被何雅給秒殺了。
我的下巴當時就脫臼了,還好上次在女廁所裡我沒有還手,不然下場就跟這男的一樣了。二姨說的對,何雅的確不是野蠻女友,她根本就是暴力女友。
何雅收拾完這個男的,跟沒事兒一樣拍了拍手,轉過身來一臉笑容地問我:「你二姨說我什麼了?」
「你怎麼知道我二姨在說你?」
何雅一點也不謙虛:「我多冰雪聰明,這能猜不到嗎?」
「還能說什麼,誇你漂亮有氣質了。」
「真的。」何雅睜大眼睛,一臉的興奮:「一句不好的都沒有嗎?」
「也有一句,不過沒關係了,她嫌你歲數大了點。」
「我不就比你大一歲嗎?你二姨很不滿意嗎?有多不滿意?」何雅一臉的緊張,好像在接受末日審判一樣。
我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二姨滿不滿意有關係嗎?她以為你是我女朋友才這麼說的,這麼緊張幹什麼?」
何雅白了我一眼。「被人說歲數大,是個女人都會緊張的。」
「去打羽毛球吧。」何雅拿起球拍,站起身。
「又要打,咱們換個別的玩吧。」打不過還要受氣,我當然不會再想玩。
「那拳擊好不好?」一說到拳擊,何雅兩眼就直放光。
「羽毛球。」我的態度無比堅定起來,抓起球拍就往球場走。


17
要是我知道我們馬上會在球場上碰到誰的話,我寧可在拳擊台上被何雅把臉給打成彩屏的也不要來打這該死的羽毛球。
我們剛走到球場,就從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一個男的攔住我倆,微笑著對何雅說:「你好,我叫徐渙恩,聽說你羽毛球很厲害,可以跟你打一局嗎?」
我看了一眼徐渙恩,從腳底湧起一股涼意,如果說何雅是我在實際生活中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徐煥恩就是我在實際生活中看到的最帥的男生。他和何雅就好像是老天爺選用同樣的材料,用左右手同時造出來的一樣。

徐煥恩的五官就如同是最好的雕刻家在一塊質地最好的大理石上雕刻出來一樣,稜角分明,英氣逼人,我一直都覺得我在程序員裡面還是算比較帥的,基本上來說比我帥的程序寫的都沒我好,程序寫的比我好的都沒我帥,可是跟徐煥恩一比,我就像是個沒有進化完全的山頂洞人。

徐渙恩的身材也非常的健美,一米八左右的個子,寬寬的肩膀,這會兒他穿著一件阿迪達斯的緊身圓領T-thirt,胳膊把袖子撐的很滿,胸前鼓起兩塊乒乓球板一樣的東西。我突然覺得有些自卑,把肩膀縮了起來。

何雅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換上滿臉的笑容:「好啊,沒問題。你就打這邊好了。」
何雅跑到我站的一邊,湊到我跟前小聲地說:「太帥了,太帥了!。」口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活脫脫一個花癡。何雅邊說還邊推我:「趕緊,趕緊到場邊去,別礙事兒。」

都說男人見色忘友,看來女人也好不到哪去。我很無奈地站到場邊,心裡對老天爺充滿了憤恨。為什麼老天爺都這麼嫌貧愛富,當初造人的時候,像徐渙恩這種穿阿迪達斯的就精雕細琢,每個零件兒都務求完美才把他送到人間,我這樣穿班尼路,真維斯這種大路貨的人就直接往腦袋上捅幾個窟窿眼就往人間一扔了事,真是不公平。

徐渙恩打羽毛球的水平確實要比我高多了,不過公平地說,我覺得他比起何雅來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我心裡期待著何雅像對我和張耀那樣,恨恨地教訓一下徐渙恩,折磨他的身體,羞辱他的精神,踐踏他的靈魂……,長的帥又怎麼樣,這個世界是靠實力說話的。

可是長的帥真的不太一樣,何雅跟徐渙恩打羽毛球的時候處處手下留情,該扣的球不扣,該吊的球也不吊,根本就是把球往徐渙恩的球拍上送。而且徐渙恩每贏一球,何雅都滿心歡喜地來上一句:「你好厲害哦。」「你簡直就是專業水平了。」「以後教我好不好嘛。」聲音嗲的我胃裡一個勁的冒酸水。
打了一會兒,何雅讓我給她送擦汗的毛巾。
遞毛巾的時候,我悄悄對何雅說:「你不覺的你聲音太噁心了嗎,你都二十六了,還以為自己小呢。」
「要你管,你是我什麼人?」何雅橫了我一眼,使勁踢了我小腿一腳。
「哎呀。」我大叫一聲,蹲下去摀住我的腿。何雅看也不看一眼,回去繼續陪徐渙恩打球。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何雅在徐渙恩面前的扭捏作態了,真是的,只有男人看見美女腿軟的,哪有美女看見帥哥一個勁兒往上蹭的,現在的女人也太不矜持了。
我拔腿就走,打算到乒乓球室裡找幾個人開開殺戒,消消心頭這股鳥氣。還沒走出兩步,何雅叫住我:「你別走,我口渴了,去給我買瓶水。」
我回過頭,沒好氣地問:「要什麼牌子的?」
何雅一點也沒注意到我的態度,轉向徐渙恩問:「你也口渴了吧,要喝點什麼,正好讓他一塊兒帶。」
徐渙恩衝我微笑了一下:「礦泉水就可以了,謝謝。」
我忍無可忍:你們兩個在這打情罵俏,讓我像個跑腿的跟班小廝去買水,憑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老爺們,給我雄起,我在心裡給自己鼓氣。
「我不舒服,你們自己去買吧。」這還是我第一次跟何雅對著幹,心裡還是有點發虛,沒敢看何雅的眼睛。
「那我去好了。」徐渙恩放下球拍,跑過來拍了拍我肩膀:「你去那邊歇會兒吧,你要什麼?」
徐渙恩一臉真誠,相比起來,我的行為就像個心胸狹隘的小人。真倒霉,人長得沒他帥也就算了,怎麼在品行上也輸了一籌。
何雅也看出來了,徐渙恩去買水的時候,很不屑地說我:「你看看人家,長的這麼帥不說,人也大氣,再看你,叫你買點水都不願意,小氣的要命,難怪人家說相由心生,看來說的沒錯。」
我不敢說何雅,只能毫不留情地詆毀徐渙恩:「只不過買瓶水而已,能說明什麼,長的帥就一定品行好,汪精衛帥吧,大漢奸一個,還有納粹的那些殺人狂,一個個不也長的很帥。搞不好他就是一個到處騙女人的小白臉也說不定。」
「你這麼詆毀人家只能證明一個道理:好人看誰都像好人,壞人看誰都是壞人,所謂醉眼看花花也醉就是說的這個道理。」
這會兒徐渙恩買水回來了。我們三個坐一起閒聊的時候,何雅問徐渙恩:「你是做什麼的?」
徐渙恩笑了笑,很隨意地說:「我是做外貿的,現在自己開了個小公司,也就瞎混混了。」
「哇,你太厲害了。」何雅很誇張地叫起來,把坐旁邊的我給嚇了一大跳。
換別的人這樣吃驚我還理解,可是何雅自己的姐姐不也是很年輕就做副總裁了嗎,還表現的這麼大驚小怪,做作的痕跡也太明顯了。
「你太誇張了吧,你姐不也……。」我話還沒說完,何雅就斜了我一眼,同時在我腳背上狠狠踩了一腳。
「這麼年輕就自己開公司,你可真是厲害。」何雅看了我一眼,故意問我:「你好像是剛找到工作不久,對吧。」
這也太哪壺不開提哪壺了,何雅一定是存心的,我不就是剛才說了一句徐渙恩搞不好是小白臉嗎,用的著這麼報復嗎?太狠毒了。我真想拂袖而去,可是我知道我這樣做只會顯的我很沒風度。我把已經湧到喉嚨的鮮血強嚥了下去,盡力在臉上憋出一個帶血的微笑:「是,沒錯。實在是太慚愧了。」
「這有什麼慚愧的,我只不過運氣好點而已。」看著徐渙恩一臉謙和的微笑,我真想衝上去一拳把他打翻在地,然後再飛起一腳把他踢成豬頭。為什麼想打他,我小人不行嗎?不過我看了一眼徐渙恩那滿身的肌肉,意識到就是打自己也是打不過的,唉,沒天良啊,老天爺你不得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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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雅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樣,又問:「你這麼厲害,學歷一定很高吧,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還可以了,我是學商業管理的,前年剛拿到哈佛的MBA。」
「天哪。」何雅更加誇張地叫起來,一臉的陶醉:「這怎麼可能呢,你太優秀了。你說是吧。」何雅邊說邊碰了碰我胳膊。
我的牙都快要咬碎了,如果我是超人的話,我眼睛裡噴出來的火已經把徐渙恩給烤熟兩遍了。
「是,是厲害。」我機械地點著頭,每點一下頭,我都覺得像是有一把巨錘砸在我的心上。
又聊了一會兒,徐渙恩看了看表,提議說:「現在剛過九點半,咱們去泡吧怎麼樣?」
「好啊,好啊。」何雅很熱烈的反響,我不滿地看了她一眼:被美色蒙蔽了雙眼的女人,人家現在就是讓她去跳河估計也會說好的。
「我就不去了,我不太舒服,想回去歇會兒。」實際上我是覺得泡吧太貴,對我來說這的確算的上奢侈的行為,長這麼大我也從來沒進過酒吧。
「那你回去好好歇著吧,我們去玩了。」何雅毫不在意。
「那好,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結下賬。」
徐渙恩走開後,何雅問我:「你今晚上怎麼不太對勁啊,去吧,去泡吧吧。」
「不去。」我拒絕的很堅決。
「怎麼了。」何雅湊近來仔細地看著我:「生氣了,是不是看到人家太優秀嫉妒了,所以就不想去酒吧了。」
「當然不是,酒吧太貴了,我去不起而已,嫉妒他幹什麼?」我故意說得很不屑。在何雅面前我也沒必要掩飾我沒錢,反正她也知道。
「這樣啊,到也是,嫉妒只有在兩個人實力差不多的情況下才會發生,你和人家差這麼多,哪有資格嫉妒,那好,我先走了。」
「……!!!」
看著何雅興高采烈的上了徐渙恩那輛奧迪A6絕塵而去,我垂頭喪氣地走出俱樂部。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擺著幾個路邊攤,一股烤羊肉的香味飄了過來。食物是消除心情不快的一個好東西,今天被鬱悶一晚上了,正好買點東西填填肚子,也好安慰安慰自己。
賣烤羊肉的是個歲數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身上穿著一件跑斷腿也不可能在上海買到的衣服,頭髮因為長期沒有保養而顯得有些枯黃,臉上有幾處沾了些黑炭,看上去有點像唱大戲的。不過仔細一看,長的好像還是很清秀。我覺得我的人品好像是有點齷齪,怎麼見到個女的就要盯半天。
我盯著那女孩看的時候,那女孩也在偷偷地打量著我。
「王宇,你是王宇嗎?」那女孩突然有點興奮地喊出我的名字。
我吃了一驚,快速在我的腦子裡進行搜索,可是好半天也想不起來這個女孩是誰。
那女孩也看出我有些疑惑,提醒我說:「我是楊曉蘭啊,我們兩家以前是鄰居,上小學的時候我倆還是同桌呢,記起來了嗎?」
記憶之門瞬間開啟,那個總是紮著兩根羊角辮,走路一跳一跳的楊曉蘭重新浮現在我的腦海裡。從我記事起,楊曉蘭一家就住我家對門,他爸那會兒跟我爸在一個工廠上班,兩家人的關係很要好。
小學時候的楊曉蘭人長的可愛,學習也很優秀,一直都是班裡的學習委員。我則是那種典型的害群之馬,上課彈女同學的辮子,和同學打架,經常遲到,作業也全都是抄別人的。我老爸經常拎著我的耳朵讓我向楊曉蘭看齊。
我和楊曉蘭這樣完全兩個極端的人卻一直都是很要好的朋友,剛上小學的時候我跟楊曉蘭都是手牽手的去上學,不過後來被同學嘲笑了才沒有再在人前牽過手。到五年級因為她爸工作調動的原因,她們一家都搬走了,走的那天,我和楊曉蘭都哭了一場。那也是我作為男人唯一一次為感情流淚。
楊曉蘭走後,我沒精打採了一個月。那一個月裡,我一次也沒有遲到過,作業都是按時交,並且全是自己完成,我老媽看我那個樣子都急壞了,還以為我受了打擊不正常起來,差點帶我去醫院。還好小孩子總是忘性很快,一個月後,我就完全恢復,重新生機勃勃地彈女同學的辮子,抄別人的作業,我老媽也總算鬆了一口氣。
看著煙霧繚繞中楊曉蘭那張沾著碳灰的臉以及身前那用廢鐵皮焊的烤爐,我突然覺的有些難過,我第一次感到這個世界的殘酷,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就這樣湮沒在了無情的歲月中。我讓楊曉蘭托旁邊的人替她照看一下她的東西,然後請她去了一家附近的餐廳。
坐到餐廳裡,我明顯的感覺到楊曉蘭的拘謹。看到菜單的時候,楊曉蘭的表情更是不自然起來,好半天才點了一個青椒土豆絲,然後就把菜單遞給我:「你點吧。」
我隨便點了幾個,服務員下去以後,楊曉蘭有些小聲地對我說:「謝謝你,太破費了。」
「老同學還這麼客氣。」我給楊曉蘭倒滿茶水,問她:「叔叔阿姨現在怎麼樣了?」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楊曉蘭的爸爸差不多是跟我老爸同一年下的崗,媽媽身體一直不太好,看病花了不少錢,家裡也因此欠了許多債。楊曉蘭的成績一直還不錯,高考考了630分,上了一家全國知名的重點大學,可是學費實在籌不出來,親戚們也都窮,再加上已經借給她媽不少的醫藥費,沒有人願意再借錢出來。想到還有國家貸款,楊曉蘭買了車票,一個人去了學校,到校後才知道學費可以貸款,但是一年1300的住宿費必須馬上交清,而且學費能不能貸下來還是個未知數。
楊曉蘭在學校裡轉了半天,每幢樓都進去看了看,然後扭頭出了校門,把入學通知書撕碎扔進垃圾箱,在外面找了個服務員的工作,再也沒想過上大學這件事。
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楊曉蘭的語氣很平淡,我的眼圈卻有些發紅。有時候想想真的覺得那幫制定政策的人腦袋都被門夾過,前幾天我還在一個節目裡看一個專家侃侃而談說什麼學費並不高,畢了業的人只要每個月比沒上個大學的多拿一百二十八塊就是划算的;還有以前教育部那個白癡部長說什麼教育從來沒有產業化,他媽的(不好意思,實在忍不住了,請大家見諒),我發覺跟這種人根本已經沒有道理可講,下次誰要是遇到這些垃圾再出來排放廢氣污染環境,直接拿爛番茄,臭雞蛋扔他們就對了,人民會感謝你們的。

19
楊曉蘭看出我有些難過,笑笑說:「我現在情況好多了,烤羊肉串還是能賺錢的,尤其是現在,生意好的時候我一晚上能掙一百多呢。這幾年我把家裡欠的債還的差不多了,我還報了會計自考,已經拿到本科學歷了。」
我對楊曉蘭肅然起敬,這才叫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噹噹一粒銅豌豆呢。
「對了,你已經有了本科文憑,幹嘛不去找個專業點的工作呢。」
「我也想啊,正在找,不過上海人才太多了,很多單位看我是自考的文憑,根本就不收我的簡歷,還有的嫌我沒有工作經驗,其實你說我每天買羊肉串不也要收錢管帳嗎,怎麼能說沒工作經驗。」楊曉蘭很輕鬆地開著玩笑,堅強的人往往也都很樂觀,我知道現在這點困難對於她來說的確算不了什麼,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幫幫她的忙。
「要不你把簡歷寄我一份,我也幫你留意留意好了。」
「好啊,謝謝你。」
吃完飯,我給楊曉蘭留了我的郵箱地址。本來我還說要送她回去,可是楊曉蘭說現在生意好做,她一般要到兩點多才收攤,我也就只好先回去了。
回去沒多久,老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二姨傳話夠快的,老媽這就知道了何雅的事。
「你二姨一個勁的說她漂亮,你趕快寄張照片過來。」老媽在那邊急得火燒火撩的。
我心裡挺不是滋味,何雅這會兒估計正跟徐渙恩玩的熱火朝天,我卻還要在這假裝她是我女朋友。
「我哪有照片,這才剛開始呢,都還不是很熟,二姨根本就是瞎猜的。」
「這樣啊。」老媽有點失望,不過很快又鼓勵我說:「那你要加油,趕快加油啊。」
老媽在電話那頭很興奮地向我傳授了一通她自以為的討女孩子歡心的手段,七七八八直講了一個多小時,我恩恩啊啊地聽著,心裡那叫一個後悔,早知道就應該給二姨講清楚,不就是相親嗎,有什麼大不了的。現在好,讓老媽在這白歡喜,她心目中的美麗兒媳婦卻跟別的男人在酒吧裡眉目傳情,過著紙醉金迷的奢侈生活。我覺得我真是天下最不孝的兒子,再這樣下去肯定會遭雷劈車碾的。
掛上電話好久我都覺得心裡還很難受,翻來覆去的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快到半夜的時候,我認真想了一下,我難受是因為覺得老媽白高興嗎?我跟老媽的感情的確很好,不過我還真沒孝順到這種地步。從小到大,我騙我老媽不下千百回了,怎麼可能因為這件事就覺得問心有愧,而且老媽屬於承受能力超強的樂觀派,當年老爸下崗,我學費交不上都沒見她皺一下眉頭,照樣吃嘛嘛香,牙好胃口好的。
我不得不承認我難受的原因是因為我喜歡上了何雅,雖然從一開始我就明白我和何雅之間的距離有多遙遠,她是天鵝,高高的飛翔在天上,我只不過是一隻匍匐在井底的癩蛤蟆,偶爾有那麼幾次,天鵝能飛下來陪我一會兒,我就很滿足了。不過人都是貪的無厭的嘛,至少現在,癩蛤蟆希望能和天鵝永遠在一起。
我的手機自從何雅上次說過以後,就一直保持著二十四小時的開機狀態,不過自從遇到徐渙恩之後,一個月過去,何雅再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好幾次我都想拿起電話給何雅打過去問問她現在怎麼樣了,不過最終我都放棄了,天鵝已經找到伴侶,是該飛走了。
我開始拚命的工作,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是我和何藝最後離開,我們倆總是會在電梯口遇到。每次何藝也都會衝我點點頭說:「辛苦了。」
當然了,我是故意要和何藝碰到,天鵝飛走了,可是她的影子留了下來,每天能看一看也是一種慰藉。更重要的是,每天加班這麼晚,要是不讓老闆看到,那不等於全白加了嗎?做好事可以不留名,可是加班一定要讓老闆知道。
只可惜世事難料,我辛辛苦苦幹了一個月,才在何藝面前建立起來的模範員工的良好印象,就因為一個電話就全都給破壞了。
週三上午我和李涵還有Rachel去杭州參加一個會議。本來是要坐李涵的車,不過那天李涵的車臨時出了點毛病,何藝就很慷慨地把她自己的車借給我們。
那是一輛奔馳G500,這輛車是經過專門定制的,一般的奔馳G500最高速度也就190公里每小時,可這輛車最高時速能跑到240公里,靜止加速到100公里只要4.5秒。對於一輛SUV類型的車來說,這是相當驚人的最高時速和啟動速度。車裡的座位也是專門定制的,可以緩解加速時給人帶來的壓力,即使八九十歲的老人也不會感到任何不適。這樣的定制當然價格不菲,據說光這兩排椅子就花了四十萬。
去的時候是李涵開車,會議完後,李涵還有些事要繼續呆在杭州,讓我和Rachel兩個人先回。我不會開車,方向盤自然落在Rachel的手中。
Rachel還是第一次開奔馳,顯的特別興奮,動不動就把速度飆到兩百多。我一個勁的提醒她小心超速被開罰單,不過女人都是沒有理性的動物,到後來我也就放棄了,由她愛開多快開多快,反正罰單歸老闆,扣分歸Rachel,享受歸我。
開到一個出口的時候,我們被一個路邊的交警給攔了下來,Rachel臉色都白了,一個勁的問我該怎麼辦。結果卻是出口那邊出了車禍,一個當地的農民被車給撞了,120的急救車在來的路上拋錨了,交警自己又是開的摩托,所以想請我們幫一下忙送這個農民先去醫院。
我們把車開到出口的地方,就看見一個血人躺在地上,肚子被撞開一個大口子,腸子都掉出來了。一輛別克撞在護欄上,已經熄了火,看樣子就是肇事車輛
Rachel一看這陣勢就慌了:「這不行,他這渾身是血的,我們這車以後就沒法再坐人了,這也不是我自己的車,這可不行。」
交警趕緊拉住我們:「同志,這可是條人命哪,你們可不能見死不救。」
我也覺得Rachel很過分:「你怎麼能這樣,這可是一條人命。」
Rachel有點火了:「你以為我想啊,這裡面的座椅換一次就得好幾十萬,你出還是我出。」Rachel又衝著那交警說:「我們也是為了救人,政府能管賠嗎?這一套座椅四十萬,管賠我們就拉人。」
交警為難了起來:「這我可做不了主。」他轉向那個別克車主:「你能出這錢嗎?」
「我可出不起。」別克車主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咱們找別的車吧。」
Rachel攤了攤手:「我無能為力了,你找別的車吧。」
「別走啊,那這車主是誰,你打電話去問一下好不好?」交警做著最後的努力。
「那好吧,我問一下我們老闆。」Rachel摸出手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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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個別克車主心裡在想什麼,死的人是城裡戶口的話也就賠四十萬左右,加上死的又是個農民,二十萬都要不了。誰還願意出四十萬去救人,而且這四十萬還不包括醫療費和以後的傷殘費什麼的。至於說再找別的車,看那人的傷勢,肯定撐不了多久了,真是人窮命賤,當窮人你過馬路都得比別人小心一點。
做為窮人的一員,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可不希望哪天我被撞了之後一幫人在那掏出個計算器算是救我划算還是不救我划算。
遐想中…………:
「你看,大腿斷了。」車上走下來的兩個人看著躺在地上的我說。
「粉碎性骨折,就算接好以後行走也會有問題。」其中一個人掏出計算器,劈劈啪啪按了一通:「醫藥費,護理費,營養費,康復費加住院費加以後的生活費,差不多得要二十二萬吧。」
「你是城市戶口嗎?」那人看著我問。
「我當然是了。」因為流血過多,我有點恍惚,眼前的人影有點發虛:「你快點送我去醫院好不好?」
「等一下,我要看一眼你的身份證。」那人從我的錢包裡摸出身份證看了看。
「沒錯,他真的是城市戶口,那還是救他划算。」
兩個人抬起我,很快又放下。
「他的頸椎好像也傷了,看上去挺嚴重的,頭都搭下來了。」那人又掏出計算器:「還得加上托架的費用,也許得換個人工頸椎,這樣又得五萬塊,還得加上幾萬塊的傷殘費,康復費……,生活費也要多賠一些,嗯,不過還是救他划算。」
兩人再次抬起我,走兩步又把我放下了。
「怎麼背後脊椎也斷了,這樣好了也會影響到呼吸的,又得加上醫療費和傷殘補貼費。傷殘費,再加護理費,康復費,上海今年的人均收入乘以二十年……,不錯,救他的話我們還能省三百多塊。」
我鬆了一口氣,那兩個人抬起我走到車門前時,其中一個人驚叫了一聲:「哎呀,我們還忘了他身上那麼多血會把我們座墊給弄髒的,這換一套也得幾千塊吧,虧了虧了,還是直接打電話通知殯儀館吧。」
「……」
遐想結束。我的小宇宙瞬間爆發:「打個屁打,趕緊抬人。老闆追究,我一個人承擔好了。」
Rachel吃驚地望著我。我沒管她,招呼交警說:「快,說了我負責我就負責。」
交警已經打過招呼,我們以兩百公里的時速一路紅燈的闖過去,進市區的時候,開過來一輛警車給我們引路,Rachel興奮地直拍方向盤:「太爽了,估計這輩子也就這次開車最爽。」
我和Rachel站在醫院的走廊上看著那個人被推進了急救室,我清楚地看見Rachel的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每個人的內心其實都是願意做好事的,只不過現在這個社會做好事的成本太高。
Rachel臉上的微笑一直持續到我們回到何藝那輛奔馳前。車後座一片狼藉,鮮血中混雜著人的體液,還有一股股難聞的味道,好像是這個人在奔馳上小便失禁了,這可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奢侈的一泡尿。
「你說你負責,你怎麼負責?」Rachel愁眉苦臉地說:「是我開的車啊,何藝一定會把我們罵死的,她可不是什麼慈善家,你忘了上禮拜那個希望工程的人來我們公司拉捐款,何藝直接就請他走人,還告訴保安說以後凡是這種來拉捐款的一律不讓進。」
Rachel說的這件事我當然知道,當時不少員工私下裡還發了一番為富不仁的感慨,我倒是沒發什麼言論,雖然心裡面也覺得何藝有點那個,給自己妹妹錢那麼大方,一個下午就十萬,十萬哪,可以讓多少個孩子上學了?
「四十萬呢。你打算怎麼辦?就咱倆的工資,不吃不喝也得好幾年才還的上。」Rachel一屁股坐在大奔的車頭上,臉上的表情和奔馳形成鮮明的對比。路過的人都有些奇怪的看著Rachel,估計心裡都在想:「坐大奔上還一臉苦相,這人也太不知足了吧。」
「放心好了,說了我負責就是我負責,Emma那裡你把所有的責任推給我就是了。」
「你有辦法嗎?你能把這些座椅換掉。」Rachel的目光滿是希望。
「那怎麼可能?」我剛給完我妹妹生活費,又給家裡寄了些,現在卡裡共有人民幣二百三十大洋,折合成韓元也才三萬四千五,配把鑰匙還差不多,如果能配的話。「我想好了,Emma要非讓我出這錢不可,我就跑路,換個城市不就行了,說真的,其實我比較喜歡北京。」
Rachel哭笑不得:「你就這麼負責啊,一走了之。」
「有什麼辦法?反正Emma有的是錢,四十萬她又不是賠不起,就當我殺富濟貧好了。」我拉開車門:「回去吧,反正你放心就是了,這件事不會影響到你。」一股味道跑出來,天哪,這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聞的奔馳了。
「要不,你現在打個電話探探Emma的口風。」回去的路上,Rachel提議說。
「現在打什麼電話?」
「就假裝我們現在才碰到車禍,你打電話去請示Emma,看看她反應是什麼?也好預先有個心理準備。」不愧是做秘書的,是要比做程序員的狡猾一點。
我打了何藝的電話,把情況給她說了一下,然後請示她要不要送人去醫院。為了逼真一點,我故意把語速放的很快。
聽完我的話,何藝一秒鐘也沒有停頓就給出了回答:「馬上送人去醫院。」
我的心裡一陣狂喜,為了更加確認一點,我又問:「可是那個人渾身都是血,這要放在後座上,這些座位應該怎麼辦啊?我聽說這些座位花了四十萬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鐘,然後我聽見何藝很平靜的說:「這些座位可以換掉也可以再洗乾淨,這些不用你操心,你只管送人就可以了。」
聖旨在手,我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掛上電話,我故作惋惜地對Rachel說:「看來我沒希望去北京了。」
回到公司沒多久,Rachel有些慌張地跑過來找我說:「Emma讓你馬上去九寨溝一趟。」不要以為何藝是請我去旅遊,Mythory給每間會議室都起了一個別名,九寨溝就是公司最偏遠角落的一間小會議室。
「她找我什麼事?」
「不知道。」Rachel搖了搖頭:「我一回來,Emma就把我叫過去問我們送人的事怎麼樣了,然後她就讓我叫你去九寨溝去一趟,說這話的時候,Emma的臉色好難看,我給她做兩年秘書了,這還是第二次看到她臉色這麼難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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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為什麼?」
「我們上海的市場總監拿回扣,讓公司損失了好幾百萬。Emma直接把他送進了監獄。」
不是吧,我嚇了一跳,難道何藝要反悔讓我賠償她的損失,可是她這種級別的人不應該說話不算話的。

推開九寨溝的門,何藝已經等在裡面,我稍微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警察在裡面。
我沖何藝點了點頭,拉開一把椅子打算坐下來。
「不要坐了,你就站著吧。」何藝面無表情地說。
站著也好,待會苗頭不對我也好奪路而逃。

「你的工作能力很出色,Richard在我面前誇過你好幾次了,這一個月我也看到你的辛苦,單純從員工的角度來說,你是個好員工。」我的心機看來沒有白費,難道何藝找我來是要給我加薪升職的?可是看何藝的臉色又不像,難道是擔心我驕傲才故意這樣的嗎?
「可是不管做什麼,」我就知道一定會有個可是等著。「首先的就是要做人。品德有問題的人工作再出色我也不會覺得他是什麼優秀員工,不但不優秀,連合格都成問題。」我趕快回想我做什麼缺德的事了,我曾經把辦公室的鉛筆帶回去過,還拿過半卷衛生紙。
「我很想知道,你當時心裡是怎麼想的,一個人出了車禍,奄奄一息,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首先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給我打電話來申請許可,你知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火大,擔心耽誤救人,所以我也沒說什麼,只是讓你趕快送人去醫院,可你倒好,你還再追問一句,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克制住沒有罵你嗎。」原來何藝停頓那一兩秒鐘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緒,我還以為她是在心疼她那四十萬呢,有錢人的思維和窮人是大不一樣。
何藝的聲音越來越高:「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一個人快要死了,你擔心的居然是車子的座位會不會弄髒,你怎麼可以那麼冷血,你到底還是不是人?」何藝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一堆文件就衝我砸了過來。我一點也沒有躲閃,任憑那一堆文件砸在我腦袋上。何藝發火的樣子讓我想起第一次碰到何雅的情形,那一刻我有種錯覺,何雅沒有走,她就站在我面前。
「你在這裡好好反省反省吧,別忘了把地上的文件收拾好。」何藝扔下這麼一句,砰的一聲帶上門出去了。
反省當然是不用了,不過我還是坐了下來,這一個月每當我想何雅的時候我就拚命地工作。可是思念就像是水一樣,你可以暫時堵住它,可是水只會越積越多,終於有一天,大壩坍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猶如黃河氾濫,一發而不可收拾。
何藝就是那顆砸破我大壩的導彈,我在九寨溝裡傻愣愣地坐了半個多小時,直到Candy開門進來。
「你還真在這兒,我到處找你,Richard有事讓你過去。」看見一地的文件,Candy驚奇地咦了一聲:「怎麼啦,受了Emma的氣就摔文件出氣,這太女性化了吧,看不出來啊。」
「拜託,是Emma生氣拿文件砸我的,我可是男人中的男人。」
「Emma會氣的拿文件砸你。」Candy臉上寫著大大的「不相信」三個字:「你別吹牛了。」
這世上會有人拿這種事情吹牛的嗎?說得我好像魯迅先生講的那個笑話裡的窮人。(註:魯迅先生講的笑話:我們鄉下有個闊佬,許多人都想攀附他,甚至以同他談過話為榮。一天,一個要飯的喜形於色,說是闊佬同他講了話了。許多人圍住他,追問究竟。他說:「我站在門口,闊佬出來了。他對我說:滾開去!」)
「這是真的?!」Candy看我臉色不像是撒謊:「王宇,你太厲害了,你知道能被Emma罵有多麼榮幸嗎?像我們這種級別的員工就是殺了人Emma都不見的會關心的。你居然能把Emma氣的用文件砸你,你太幸運了。」Candy的口氣絕對是發自內心的羨慕,臉上的表情也是貨真價實的崇拜。
「…………」

思念一旦開始,我的大腦就好像中了病毒的機器,再也無法控制。我走了一個下午的神,我把何雅和我的點點滴滴反覆回想,從第一次遇到何雅開始一直想到何雅和二姨相遇。我知道二姨之後還遇上了徐煥恩,不過這種不愉快的記憶,我當然就跳過了。
晚上我沒有加班,把陳浩約了出來吃飯,雖然這小子總是失戀,可是這至少說明陳浩很擅長於開始一段戀情,只不過維護能力差了一點。我把我和何雅的故事講給他聽,然後問他我是就此放棄,等待時間來消除我的記憶好呢,還是應該像個男人一點,不管結果如何,追了再說。

「她請你坐過悍馬,你小子幸運啊,怎麼樣,那車坐著什麼感覺?有沒有覺得你就是一個美國大兵,拿著一把M4正在海灣戰爭的戰場上瘋狂掃射。」陳浩沉浸在蘭博的遐想之中。

找陳浩來真是個錯誤。我敲了敲桌子:「嚴肅點,跟你探討人生大事呢。」

「哦,不好意思。」陳浩搖了幾下頭,像是要把那些遐想都甩出腦袋去:「你說她開車請你去打CS的時候,說遇到了你也沒追這樣的話嗎?這個倒是……。」陳浩在刮的光溜溜的下巴上摸了幾下。古人想問題的時候都愛摸鬍子,現代人雖然把鬍子刮了,不過這個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啊。」陳浩恍然大悟地叫了一聲,我趕緊坐直身子,期待他的高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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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她打CS的時候用狙擊很厲害對吧。那她是怎麼用的,是守株待兔地等著,一有人冒頭,就甩狙?還是拿著Eagle衝鋒,一遇見人,直接從Eagle切換到狙擊槍,不開瞄準鏡射擊?這招超級酷的,我最近就在練習這個,超難的,距離太遠之後狙擊槍不開瞄準鏡射擊有偏差,所以你得先有個偏移量才行,可是這個偏移量跟距離還有關係,超級難掌握。還有甩狙,好像從版本1.5還是1.6起就把這個特性消除了,你有看到她是怎麼做的嗎?」一說到CS,陳浩就像吸了毒的人一樣變得很High。嘰裡呱啦的就是一大通話。
「甩狙好像是沒了,不過我看她也沒有甩,就是移動鼠標把瞄準鏡放在你身上再開槍就是了,關鍵在她的反應超快,你知道那種很狹窄的過道,有的人要過去的時候就會跳過去,這樣就算狙中也是打在腿上不會死。可是你只要一跳,還在上升階段,她就一槍把你斃了,那反應簡直就不是人的。」不好意思,我也是個CS迷。
「她倒是確實經常拿著Eagle衝鋒,一見人就切換到狙擊,一槍一個,超級准。有一局她就這樣連殺四個,我在旁邊看得都爽死了。」
我突然醒悟過來:「喂,搞什麼呢,就知道不該找你,這頓飯我不請了,你付你自己那份。」
最後一句話擊中了陳浩的要害,他立馬嚴肅起來:「你覺得她精神方面正常嗎?」陳浩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比如說她腦子有沒有問題?」
我很奇怪陳浩問這個幹什麼:「怎麼可能有!就衝她打CS這麼厲害,也應該知道她腦子很靈的。」
「那你還問我追還是不追,你看,」陳浩高高舉起左手,「一邊是超級有錢,身材健美的大帥哥。」陳浩伸出右手到膝蓋的位置:「一邊是超級沒錢,身材不怎麼健美,長相跟人家比就好像金剛一樣的傢伙,如果不是腦積水後期的嚴重病人……。」
看我眼色不對,陳浩很知趣地把後面的話吞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問我說:「飯錢還是你出,對吧。」

週四我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說是電視台的記者,想就昨天救人的事採訪我一下(我和Rachel的聯繫方式是在作筆錄的時候留下的)。這件事裡面付出最大的是何藝,我只不過是拿何藝的慷慨借花獻佛而已,何況我做得還不光彩,都想到跑路了,我當然沒有臉接受採訪,我告訴他們何藝的聯繫方式,讓他們去找何藝。

週五下午我接到陳浩的電話,他問我想不想去看美女們,陳浩特別強調了一下那個「們」字。
「想像一下那個波濤洶湧的壯闊場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陳浩用充滿童話氣息的語言向我描述著那個天堂般的美好景象。
實際上那是某個國際知名的服裝品牌做的一個慈善晚會,晚會的門票是八千八百八十八元一個人,這些門票收入將會捐給白血病基金會用於救助病人。晚會上還會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拍賣活動,到時候會有許多美女穿著這個品牌的晚禮服到場,然後美女們一個個依次出場,到場的客人就可以互相競價,誰出的價錢高,誰就可以有幸與美女共舞一曲,當然,這些錢也都會捐獻給白血病基金會。
陳浩要我去看的就是這些美女,我們自然不可能付門票進去。陳浩碰巧有一個朋友在這個品牌旗下工作,正好負責這次晚會的安排組織工作,所以我們可以作為侍者進到晚會裡去。
「怎麼樣,去吧,就是端端盤子而已,很容易的。而且咱們只用幹一會兒,等美女出場的時候我們就不用做了,專心看就行了。」陳浩在電話那頭勸我說。
「當然去了,那些白血病人多可憐啊,為了偉大的慈善事業,我怎麼能不去呢?」
能來那場晚會的都是上海市精英中的精英,一個個氣宇軒昂,羽扇綸巾,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我還看見了我上個公司的總裁,當然了,他不認識我,儘管我害的他曾經親自跑到移動公司去賠禮道歉。
我和陳浩只幹了一個小時就換班了,隨後我就和他混跡在一堆成功人士中混吃混喝,晚會的食物其實很簡單,只有一些烤的小餅乾和一些可樂之類的飲料,有一些葡萄酒也是很一般的牌子,畢竟是慈善晚會,不會搞的有多奢華。
一直到十一點我們期待已久的美女們才開始出場,每支舞曲的起拍價是四千元,每次加價額度不少於五百,看來美女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的奢侈品。
盛裝打扮下的美女們宛如跌落凡塵的天使,準確的說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紳士們很有風度地報著價格,一般來說有人喊到八千塊就不會有人再和他爭了。我和陳浩則很沒風度地拿著相機在那裡一個勁的猛拍。
第十一位美女出場的時候,我拿著相機的手僵在了空中,晚會上的音樂聲和人聲突然間好像變的很遙遠,時間也似乎停滯下來。何雅臉上帶著聖潔的微笑,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站在台上。
我突然覺得我應該為白血病人做點什麼,我飛快地計算了一下我現在的收支狀況,這個月的工資剛到手,除去給妹妹的生活費還有給家裡的一些錢,如果我接下來的幾個月或者說幾年都吃青菜掛面的話,我還是可以負擔起和何雅共舞一曲的費用的。
我問陳浩:「你現在有八千塊能借給我嗎?」
一提到錢,陳浩非常的警惕:「有是有,可你想幹什麼?」
這時候價格已經有人報到了七千塊,我抓住機會喊了一句八千。按照前面十位美女竟價的慣例,應該不會有人和我爭了,本來就是慈善晚會,不會出現惡意攀比的情況。
陳浩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瘋了嗎?八千塊就跳三分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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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八萬。」晚會上一片嘩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聲音的發源處,徐渙恩端著酒杯,很紳士地微笑著沖人們點了一下頭。何雅笑意盈盈地走向徐渙恩,兩人漂漂亮亮地旋到了舞場中央。從始至終,何雅都沒有注意過我一眼,即使在我喊價格的那一刻,何雅的目光也沒往我這邊移一下。天鵝已經回到了屬於她的天空,怎麼可能看得到地上那只癡癡望著她的癩蛤蟆。
生活突然變的索然無味,我對後面的美女都失去了興趣,一個人獨自離開了晚會。
這會兒已經快到夜裡十二點,我孤零零地站在公車站台上,腦子裡想起泰戈爾的那首詩,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才不是什麼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卻沒有錢可以請你跳一支舞曲。物質的距離往往比精神的距離更難以跨越,也更殘忍。
我想我以後聽到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句話時再也不會覺得可笑,因為我知道那只癩蛤蟆心裡的痛苦。
背後突然響起何雅的聲音:「你在這幹什麼?」
我猛地轉身,何雅穿著晚禮服,宛如一朵盛開的潔白蓮花。不遠處停著她的那輛悍馬。
「我,咳,咳。」我的喉嚨突然有些發乾:「我在等公車。」
「哦,」何雅走到站牌前看了看:「我不知道你要搭哪一輛,可是好像這上面所有的公車都已經過了最後一班的時間了。」
「是嗎?那我只有搭出租車回去了。」
「那好吧,我先回晚會去了,再見。」
「再見。」
我背過身,不想看何雅離去。
空蕩蕩的大街上突然響起歡快的華爾茲舞曲。樂曲聲是從悍馬裡傳出來的。
何雅緩緩地走向我:「我只想告訴你,如果你想請我跳舞的話,約我就可以了。」何雅優雅地抬起右手。
「可是……,我不會跳舞。」
「……」
「……」
天使不耐煩了,開始露出她猙獰的獠牙:「如果你還不趕快想點事做,而是繼續讓我這麼尷尬地站在這裡,你就死定了!」
「那划拳好不好,我就會這個。」
「好啊。」
「人在江湖飄啊,那能不挨刀啊。」
「三刀砍死你啊。」
「我五刀砍死你啊。」
「……」
如果你碰巧在午夜十二點看見一個穿著晚禮服的漂亮女孩子在華爾茲舞曲聲中與一個長的還有點帥的男人在大街上划拳的話,不要害怕,這不是靈異現象,走開就好了,也沒有必要打110或是打精神病院的電話。
第二天上午八點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我痛苦萬分的從被子裡摸出手機,閉著眼睛按下了接聽鍵,有氣無力地問:「哪位?」
「你個豬,都已經八點了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是要死了還是想找死,居然敢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聽著何雅在電話那頭凶神惡煞地叫喊,我的嘴角慢慢彎了上去,終於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還笑,我是在誇你嗎?」何雅對於我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也沒了辦法,語氣一轉說:「你很聽話哦,真的不關機了。」

「昨晚上回來太晚,我忘關了而已。」

何雅很不屑地「切」了一聲:「嘴那麼硬幹什麼,又不是啄木鳥。」

「起來看電視吧,你上新聞了。」

我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裹著毯子就衝到了客廳,沙發上醒目地躺著兩件女人的內衣。方海這個變態,就這麼喜歡在客廳裡做。我把那兩件內衣往沙發那邊撥了撥,正要往上面坐,想了想還是站著算了。

電視裡一輛警車呼嘯而過,後面緊跟著何藝的那輛奔馳G500,畫面右上角是我和Rachel在車裡的照片,照片上我和Rachel一臉的囂張,活脫脫一副我闖紅燈我怕誰的流氓相,我自己都被自己的表情給嚇了一跳。

根據播音員的講述,這張照片是被街頭上的某位好事者拍下的,本來是要用來控訴富人的囂張氣焰的。不過等電視台的記者調查後,這件事又成為富人的正面事跡了。畫面切換到一家汽車工廠,何藝的奔馳正在做著內部換修工作,記者正在採訪一個工程師,那個工程師聲稱清理乾淨這輛奔馳以及換上跟以前一模一樣的座位共需要三十八萬人民幣。看來比當初預想的四十萬便宜一些。

鏡頭切換回來,播音員開始聲情並茂地講述當時我和Rachel是如何慷慨地答應救助那位傷者,又是如何盡心盡力地把病人送到醫院。最後,播音員語重心長地總結說:「因為當事人以及車主都拒絕採訪,我們無法得知他們的真實想法,但是這位富人的行為無疑給當今社會的其他富人作了一個表率,在我們痛感世風日下,為富不仁的今天,這件事讓我們對這個社會重新充滿希望,先富起來的那批人的心靈無疑也正在慢慢地富起來。」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那位交警做人很厚道,隻字不提當初Rachel要求有人先負責換座位錢的事。

「你笑什麼?」我和何雅的電話還一直都沒掛斷。

對何雅我就沒必要隱瞞什麼了,我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的給何雅講了一遍。

「為什麼要騙我姐?」電話那頭的何雅很吃驚:「我姐在你們的心目中難道是那種見死不救,一毛不拔的壞人嗎?

「這也不能怪我,你姐對慈善是不太熱心嘛。」我把希望工程的人來拉捐款的事給何雅講了一遍。

「就因為這個。」何雅歎了口氣:「我姐只是不信任國內的慈善機構而已,他們從來不告訴你這些捐的錢都用到了什麼地方,而且還老爆出醜聞,鬼才敢把錢交給他們。我姐每年捐的款都在千萬級好不好,居然在下屬眼裡落的這麼個下場。」

「啊,你姐這麼有錢!」我知道何藝肯定有錢,可是每年捐款都能捐幾千萬,這也太誇張了。

「我的著重點是我姐有捐錢好不好,真是對牛彈琴。算了,你趕緊下來,我電腦壞了,你給我去看一下吧。」

雖然我是學計算機的,可是很不好意思的說,對於修電腦我是一竅不通,公司裡鼠標壞了我都是直接找IT部門來換。
就連我住的地方要把接入的網線分給兩個機器用我都是看著說明書搞了好半天才搞好,被方海一直鄙視到現在。

 

 

24
我正想告訴何雅她找錯人了,還好我及時醒悟過來,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嘴巴,真是白癡,遇上這種機會,就算不知道電腦這兩個字怎麼寫都得去才對。
「好的,我一會兒就下來。你在樓下嗎?不是在家裡看電視嗎?」
「誰說只有在家裡才能看電視的?不知道3G時代快來了嗎?」
我本來還想叫何雅上來先坐一會兒,不過一看到客廳的邋遢樣就打消了這念頭,我可沒辦法在何雅上樓的時間內就把這一堆垃圾清理乾淨,估計何雅也明白這一點,不想讓我難堪才沒上來。
何雅住的地方在一個高檔小區,裡面停滿了寶馬,大奔之類的車,在這種地方住,你要開一輛日本車肯定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何雅住的是三室兩廳兩衛,差不多一百四十平,裡面的裝修很溫馨舒適,一看就給人一種家的感覺。屋子的地面上都鋪著厚厚的地毯,赤腳踩在上面相當的舒服。
站在寬大的客廳裡,我用一種很讚歎的口氣說:「這房子太棒了。你租的還是買的?」
「租的。」
我對價格很好奇:「多少錢一個月?」
「兩千二百美元。」
我腳下一滑,幸好扶住牆壁才沒有摔下去。我知道上海這樣的房子有很多,可是親自見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電腦在書房,你進來吧」何雅邊說邊把我領到她的書房。
何雅的客廳和書房裡都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女孩子住的地方和男人的就是不一樣。當然,也有可能何雅的房間裡只是正常的味道,只不過我住的地方太難聞才讓我覺得這裡有香氣。
何雅的電腦旁邊擺著一張相框,裡面是她和何藝的合影照。照片上何藝和何雅兩人笑的都很燦爛,可是我心裡卻總覺得何藝的笑容裡帶著一股城府之氣,何雅的笑才是發自內心的。
「我電腦現在不管按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先看看吧。你還沒吃早飯吧,我去給你做點好不好?」
當然好了,居然能讓何雅這樣的美女給我做飯吃,也不知我上輩子積了多少德,難道我是雷鋒轉世。
我按了按電腦的電源開關,的確什麼反應也沒有。這可難辦了,我只能從最初級的入手,先把所有的電源插頭都重新插了一遍,毛病依舊,當然依舊了,要這就解決了,何雅還找我幹什麼。
沒辦法,只有拆機箱一個個試了,還好我有先見之明,把我自己的機箱給搬了過來。
不過我很快就傻眼,雖然我修電腦很差勁,可是擰幾個螺絲把機箱蓋卸下來還不至於難住我,關鍵在於我找不到何雅機箱蓋上的螺絲。我發誓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奇形怪狀的機箱,這玩意兒我要是在野外遇到,一定會以為是天外來物。
我步天罡,踏北斗,龍行虎步,以太極步法繞著那機箱轉了好幾圈,還是不知如何下手,想去問何雅吧,又覺得實在是丟不起那人。這會兒何雅已經在飯廳裡叫我去吃飯,管不了那麼多了,先享受了再說。
看著何雅圍著圍裙在飯廳裡擺碗筷,我幸福到都有些神智不清。不過等何雅把菜端上來時,我從幸福的雲端猛地跌落下來。看著眼前兩盤黑油油粘呼呼,看上去就好像剛從陰溝裡撈出來的肥沃泥土,撒上種子就能有個好收成一樣的東西,考慮到我的小命要緊,我猶豫著不敢下筷。
何雅倒是一臉興奮地催我快吃:「這還是我第一次獨自做飯呢,你嘗嘗味道怎麼樣?」
「……」
原來如彼,我可不想做第一個試驗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呀。我沖何雅笑了一下,邀請她說:「一起來吃吧。」
何雅甜甜的笑了一下:「不了,我已經吃過早飯了。」
我腳底板湧起一股涼氣,不會是蓄謀已久吧。死也要死個明白,我小心翼翼地問何雅:「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啊。」何雅疑惑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柳眉倒豎,怒目而視:「你什麼意思?你還沒嘗呢怎麼就知道一定難吃。快吃!」何雅邊說邊衝我腿上就是狠狠一腳。我想起《野蠻女友》裡的台詞:「如果她打你一定要裝的很痛,如果真的很痛一定要裝著沒事。」何雅這一腳真的很痛,我趕緊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來。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還好我的手機即時響了起來,謝天謝地,我一把抓起手機,是楊曉蘭打來的,她說她想借我的電腦重新做一下簡歷,明天好去參加招聘會。已經一個月了,楊曉蘭還在找工作,上海的機會其實並不像想像的那麼多。
「好的,沒問題,我現在不在屋裡,半個小時後我就回去。」掛上電話,我把情況給何雅大概說了一下,問她能不能把我再送回去一下。
「不行,」何雅一口回絕:「我先找你來的,電腦還沒修好人家一個電話你就走,你找死啊,讓她等著。」
「這哪行,她下午還要穿羊肉串,晚上要拿去賣,人家是要養家餬口的,哪有那麼多時間等。你不送算了,我坐出租車自己過去。」我邊說邊站起來要去拿我的機箱。
「哎。」何雅估計是第一次遇到我這麼堅決的不合作態度,對我的表現有點吃驚,哎了一聲之後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會兒才說:「讓她過來不就行了,你的機箱不就在這嗎?我顯示器也是好的,不是正好嗎?」
「這也好。」我撥通楊曉蘭的手機,告訴她何雅這裡的地址,又問何雅:「對了,你這有什麼公車可以到?」
「公車?」何雅愣了一下,一臉的無辜:「這我哪知道?」
也是,何雅怎麼會去坐公車,再不濟也是出租車。我只好告訴楊曉蘭讓她等一會,我去網上查一下公交路線。
何雅在一邊說:「坐出租不就行了,那麼麻煩幹什麼?」
真是現代版的「何不食肉糜」。我很無奈地看了何雅一眼說:「拜託,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有錢的姐姐好不好,人家每一分錢都是靠辛辛苦苦地賣羊肉串賺來的,哪能那麼瀟灑就坐出租車啊。」
說完這句話我自己給嚇了一跳,怎麼回事,我居然敢這麼冷嘲熱諷地跟何雅說話,這不找死嗎。不過何雅這會兒倒是一點也沒在意我的語氣,反倒是很好心地說:「那我去接她好了,你告訴她在哪個地方等我就行了。」
 
25
 
    出門的時候,何雅還不忘微笑著提醒我:“別忘了吃東西,不吃早飯可不好。而且這可是我辛辛苦苦做的,要是回來的時候你還沒吃完……”何雅伸出兩隻潔白柔嫩的小手,慢慢地攥緊成拳頭,又學著李小龍的招牌動作,伸出食指在我眼前左右晃了晃。

    不吃早飯是不好,可是要吃了眼前這兩盤東西,我一定會馬上七竅流血,倒地而亡的。所以何雅前腳剛帶上門,我後腳就立馬端起那兩盤奪命斷腸膏,打算找個垃圾桶給它們處理了。

    不過只走了兩步,我就停了下來,重新坐回餐桌。這可是何雅親手做的,而且還是她第一次做的。不管了,我打定主意,不管它是穿腸毒藥還是刮骨鋼刀,我也一定要……,嘗一嘗。吃完當然是絕不可能了。

    雖然我只夾了很小一筷子,不過還是吃的我伸脖子瞪眼,手藝能差到這份上也真不容易。

    我喝了好大一口水,好不容易才把這口咽下去,門鈴就響了起來。我嚇了一跳,何雅不會這麼快就回來吧,我趕緊端起那兩盤東西跑到廚房,上下左右看了看,放到碗櫥的最高處,這才跑出來打開門。

    門外是一大束玫瑰花,原來是花店來送花的。我騙那送花的人說我是何雅的哥哥,跟他聊了幾句,這才知道徐渙恩從認識何雅那天起每天都會送一束玫瑰花過來。

    那個送花的人看來很健談:“你妹妹可真有福氣,你知道送花這個男的有多帥嗎?簡直帥到沒有天理呀。”

    這傢伙也太不會察言觀色了,我心裏生起一股怨氣,簽字的時候把紙都給戳破了。我倒拎著那束玫瑰花走回屋,很想要把這束花放到微波爐裏烤一烤,不過想想這種行為太小人,於是只把花往廚房的洗碗池裏一扔,回書房去修我的電腦了。

    何雅和楊曉蘭有說有笑的回來時,我終於把機箱蓋給想辦法打開了。我走出書房,去迎接楊曉蘭。

    “你來……啦。”我的眼睛有些發直,楊曉蘭的頭髮臉上收拾的乾乾淨淨,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襯托出玲瓏有致的身材,同賣羊肉串時蓬頭垢面的樣子比起來,簡直就是被施了魔法的灰姑娘。

    楊曉蘭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下頭躲閃開我的目光。我這才意識我的失態,連忙定了定神,順便把快要流出來的口水吞了下去。

    何雅似乎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我的失態,很熱情地領著楊曉蘭往書房走:“電腦在書房裏呢。”

    經過我身邊時,何雅的腳很自然地踩在我的腳背上,很使勁地來回蹭了兩下。

    我一瘸一拐地跟著進去,把何雅的顯示器接到我機箱上,開了機。這才很隨意的向何雅提起徐渙恩給她送了束花過來。

    “哎呀,你怎麼能把花放到洗碗池裏呢。”何雅沖到廚房裏,很是心痛地喊。

    我氣得牙根直癢癢,不過表面上還是一臉無辜:“我不知道花瓶在哪,而且洗碗池裏不有水嗎?正好讓花保持新鮮。”我心裏恨恨地想:要不是微波爐小了點,哼。

    何雅有些哭笑不得的瞟了我一眼,很小心的捧起那束玫瑰花走到客廳裏,拿起一把剪刀很仔細的一株株把那些玫瑰花剪短,再小心翼翼地把剪短的花放到花瓶裏,好像這些玫瑰花都是玻璃做的,一不小心就會碰碎一樣。

    我在旁邊看不下去了:“至於那麼小心嗎?搞得跟拆炸彈一樣。”

    何雅美滋滋地剪著玫瑰花,看也不看我一眼:“你懂什麼,人家好心好意地給我送花,我當然要認真對待才是了。”

    我很鄙夷的“切”了一聲:“還好心好意,這是典型的花花公子作風好不好,天天送花,輕浮。”

    “作為男人,看見喜歡的女孩子本來就應該主動才對,送花就是一種主動。如果你非要管這個叫輕浮,那我就喜歡這種輕浮。”

    何雅仔細地把所有的花都插好,很陶醉地欣賞了一會兒,又把鼻子湊近去聞了聞,讚歎說:“好香啊。”

    再看下去我會全身經脈盡斷而亡的,我轉身去書房幫楊曉蘭寫簡歷去了。

    楊曉蘭的簡歷寫起來還有點麻煩,關鍵是實在沒什麼拿的出手的東西可寫,學歷就不說了,自考就自考吧,吳士宏不也是自考嗎。但是相關經驗呢,楊曉蘭做過餐館的服務員,保險推銷員,賣過衣服,最近一年則是一直在賣烤羊肉串。要把這些都寫在應聘會計的簡歷上,估計會被收信的人當作是病毒。

    我倆在那冥思苦想的時候,何雅走了進來,知道問題後,何雅很輕鬆的擺了擺手:“我當有什麼大不了的,編不就行了,你賣衣服,賣羊肉串不也要記帳嗎?你就說你曾經在服裝行業和餐飲行業從事會計工作不就好了,你再想幾個公司的名字,再編幾個案例用來應付面試就好了。”

    楊曉蘭可沒有何雅這麼邪惡,有些遲疑地說:“這樣騙人好嗎?”

    “沒關係了,每個人面試的時候都會撒謊的。”何雅邊說邊拍了拍我的肩膀:“比如說他吧,他是被上個公司炒掉的,可是面試的時候他會說他是被炒掉的嗎?肯定不會吧。”

    怎麼拿我當反面教材,我很不服氣:“我是被陷害的好不好?”

    何雅“哈哈”假笑了兩聲:“是,是,你是被陷害的,你在面試的時候也是這麼跟面試官說的吧。”

    “……”

    最終楊曉蘭同意了何雅的看法,於是她的簡歷上有了兩年的會計經驗,一年是在何雅服飾有限公司,還有一年是在曉蘭燒烤。

    何雅對會計這一行似乎挺熟悉,編工作經驗的時候出了不少力,嘴裏專業術語不斷,什麼“勾稽關係”,“現金流量表”,“留存利潤”,跟楊曉蘭兩人在那裏聊的熱火朝天,我在旁邊一句話都插不進去,深切體會到做文盲的痛苦。

    做完中文簡歷後就該做英文簡歷了,我想到何雅曾經在國外生活過,提議說:“你來幫忙寫吧,你在國外呆過,英文好。”

    “我很願意幫忙,可是你要知道,一般中國人的英語其實都不太好,太完美了會招人懷疑的,還是自己寫好一些,當然,你可以幫幫她。”

    我發覺何雅身上真是一點中國人的傳統美德都沒有。更氣人的是,何雅說這話的時候還一臉真誠。

26

    楊曉蘭沒有說話,埋著頭開始打英文簡歷。我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慚愧。楊曉蘭的英文不管是用詞,還是句式都要比我用的漂亮多了,那些專業的會計英文術語我更是連看都看不懂。

    我看了一眼何雅,她的表情看起來也很驚訝。

    “你寫的太好了。”我由衷的讚歎:“你是怎麼學的英文?這簡直跟那些出過國的海龜差不多了。”

    聽到我的誇獎,楊曉蘭有些羞澀:“真的嗎?你可別誤導我。”

    我看見何雅有些不滿地看了我一眼,我心裏突然感到一絲莫名的愉快,我決定表現的再誇張一點,好好打擊打擊何雅的囂張氣焰。

    “當然是真的了。”我自己都被自己聲音的肉麻給嚇了一跳:“你真的太厲害了,你要是有機會出國的話,英文比有些人的不要好太多。”我邊說邊不經意地瞟了何雅一眼。

    何雅並沒有如我預想地那樣瞪我,反倒是有些神秘地沖我笑了笑,搞得我心裏打起鼓來。

    做完簡歷已經快到吃中飯的時間,何雅興致勃勃地提議說難得三個人碰在一起,不如買些菜回來一起做著吃。看來何雅現在做菜的興致很高,我正打算說我最近在減肥,午飯就只吃生黃瓜好了,楊曉蘭卻很主動地提出她願意負責做飯的責任,既然這樣我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楊曉蘭燒飯做菜肯定是達人。

    從楊曉蘭圍上圍裙開始切菜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判斷完全正確。楊曉蘭的刀法絕對屬於宗師級,只見刀光閃閃,每一刀都堪堪擦著手指切下去,何雅在一旁大驚小怪的驚叫連連。

    雖然廚房裏已經有了兩個女人,我仍然沒有閑著,在一邊幫忙淘米洗菜什麼的。儘管我老媽因為家裏窮連初中都沒有上完,可她追求男女平等的思想絕對不輸任何接受過西方文明教育的知識女性。

    我還沒灶台高,我媽就要求我在做飯的時候負責淘米和擇菜。等我兩個妹妹能幹活的時候,每次做飯我們家那小小的廚房裏都會變得很熱鬧,有時候我爸都看不過去了,強烈要求我們三兄妹立即離開廚房,不要添亂。不過一般情況下都是我爸被趕出廚房,然後負責飯後的洗碗工作。

    何雅剛開始也在一起幫忙,不過何雅做菜是夠笨的。就拿削土豆來說,何雅居然是拿起一個大土豆,上下左右前後六刀把土豆切成一個長方體完事,然後還振振有詞的說土豆是方的才不會亂滾。切出來的土豆片也會大小均勻。

    切豆腐就更搞了,何雅居然把一隻手背到背後,用酒店裏侍者給人倒酒的姿勢很緩慢的一刀,又一刀,好像她切的不是豆腐而是自己的肉一樣。

    我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拿起豆腐教她說:“你應該把豆腐放在手上,然後動作也可以快點,不然等你切好,豆腐都臭了。”我邊說邊示範給何雅看。

    何雅很緊張地叫起來:“可是這樣會切到手的,你小心一點。哎呀。”

    “你怎麼這麼笨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有種翻身農奴得解放的感覺,想不到何雅也會有這一天,我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教訓何雅說:“得了,趕緊出去吧,別添亂了,該會的一樣不會,羽毛球,遊戲倒是打的蠻好啊。”

    何雅輕輕揮了一下手中的刀,嘴唇動了動,用口形告訴我:“你給我等著。”

    我看到一道寒光在何雅的眼睛裏閃了一下,看來吃完飯我得跟楊曉蘭一起走,不然恐怕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何雅退出了廚房,留下我和楊曉蘭兩個人在廚房裏你炒菜來我放鹽,你切肉來我剝蒜,說說笑笑的一派熱火朝天。

    我把第一盤炒好的菜端出去的時候,何雅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我故意視而不見,學著何雅起先聞玫瑰花的樣子,把鼻子湊攏那盤菜,深吸了一口氣,很誇張的說:“好香啊。”

    我話音剛落,一個沙發墊子就直沖我飛了過來。何雅緊跟著從沙發上跳起來,殺氣騰騰地抓著一個沙發墊子直奔我而來。

    我趕緊往廚房跑,楊曉蘭這會兒突然在裏邊叫了一聲說:“這是什麼東西呀?”

    楊曉蘭的手裏端著一盤何雅早上做的七步斷腸散,看來是她剛才從碗櫥裏拿盤子的時候翻出來的。

    “這是用來喂寵物的嗎?”楊曉蘭聞了聞,問何雅:“你養寵物了嗎?是貓還是狗啊。”

    我看見何雅的臉有些發紅,能看到何雅出糗,我心裏簡直樂開了花。我幸災樂禍地說:“哈哈,打死你都想不到的,這其實是……。”

    “這其實是藥老鼠的。”何雅搶過話頭,同時接過盤子放到一邊:“你趕緊盛菜吧,要糊了。”

    楊曉蘭剛轉過身去鏟菜,何雅就死命一腳跺在我腳背上,又在我胳膊上玩命似的掐了一下,我忍的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吃飯的時候,我一個勁的誇楊曉蘭做的菜好吃,這也不全是為了氣何雅,楊曉蘭的手藝的確很好。

    楊曉蘭被我誇的很不好意思,謙虛說:“其實是何雅的廚具很好用,我還是第一次用這麼高檔的廚具呢。”

    “不不不,跟這一點關係沒有。”我很肯定地說:“同樣的廚具,換個人炒出來的就成藥老鼠的毒藥了。”

    桌子底下傳來一聲沉悶的跺腳聲,還好我早有準備,已經藏好我的兩隻腳,躲過了這一記超必殺。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飯很快吃完,楊曉蘭也要走了。我本來想跟楊曉蘭一起溜掉,可惜不管我說什麼,何雅也一定要我修好電腦才可以走。

    送楊曉蘭出去的時候,何雅很意味深長地對我說:“好好修電腦啊,等我回來。”

27

我真後悔我剛才太得意忘形,事已至此,我只好期盼著能把電腦修好將功贖罪。

    我把何雅機箱裏面的記憶體,硬碟一個個拆到我的機箱上測試,最後終於發現是主板壞掉了。我正為找到毛病而歡欣鼓舞,就聽見鑰匙在鎖眼裏轉動的聲音,隨後屋門被關的震天動地的響。

    何雅橫衝直撞地直闖進書房,惡狠狠地看著我說:“電腦修好了沒有?”

    “還,還沒。”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是嗎?”何雅盤腿在我對面坐了下來:“那你快點修好,我好收拾你。”何雅開始活動手腕,轉動脖子。這讓我想起非洲草原的獅子,它們在撲向獵物之前總愛舔舔自己的爪子。

    何雅熱身的同時還不忘恐嚇我:“你死定了,我那麼辛苦給你做飯,你居然碰都不碰。還有,你這個見色輕友的傢伙,從接電話開始你就對我陰陽怪氣的,存心出我洋相,還有你看人家的眼神,你個色狼……”

    自己都說是藥老鼠的,還要我吃。至於說見色輕友,豈不說在何雅面前哪個女孩還能算的上色,何雅自己不也是那種人嗎?

    “你不見色輕友,你不也故意在徐渙恩面前挖苦我嗎?而且你比我過分多了,看見帥哥連聲音都變的那麼肉麻,還有你打球時的那個樣子,噁心,噁心死我了,你怎麼那麼沒羞沒臊的。”儘管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可是一想起那天何雅在徐渙恩面前的表現,我氣就不打一處來。

    聽了我這樣言辭激烈還附帶一點人身攻擊的話,何雅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甜甜的笑了起來。我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天哪,這笑容跟一個月前何雅教訓那個流氓時的笑容一模一樣。尖利的警報聲在我的腦子裏響了起來,一個聲音沖我大喊:“快跑,為了性命,快跑!”

    我飛快地站起身,想要奪路而逃,可是因為先前蹲的太久,我的腿有些發麻,剛一起步我就一個踉蹌向著何雅倒了下去。

    何雅是柔道黑帶二段,以她的反應速度和身手,揮揮手就可以把我像布娃娃一樣給扔出去,可是也許是事情太過突然,或者何雅突然良心發現怕傷到我。她只是有些手足無措地尖叫了一聲,就被我給撲到在地上,我整個人都壓在她的身上,那一刻,我的嘴唇離她的嘴唇只有兩公分那麼遠。

    屋子裏突然間變得死一般的安靜,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和何雅兩個人。何雅紅潤的嘴唇就像是閃著晶瑩光芒的寶石,對我有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此時的何雅好像也特別緊張,相隔這麼近,我卻一點也感受不到她的鼻息。

    親,還是不親,tobeornottobe。面對這可能影響到我生死的重大決策,我只花了不到十秒的時間來決定,面對何雅的誘惑,我也只能抵抗十秒鐘。也不能全怪我,都是萬有引力犯的錯。

    我慢慢的低下我的頭,兩公分的距離此時卻如同跨越太平洋那麼遠。何雅此刻顯然也萬分的緊張,她一動不動地睜著兩隻大眼睛看著我,眼皮眨也不眨一下。

    眼看我就要實現與何雅親密零接觸的夢想,可是……,唉,我想我一輩子都會為這一刻感到後悔。

    我並不是好色如命的色狼,而且我可以指天發誓當時我的腦子裏也絕對沒有半點帶顏色的幻想,可是我的身體卻還是在這麼親密的接觸中起了反應。我清楚地感覺到我的下面正在快速充血。

    我手忙腳亂地從何雅身上爬了起來,但馬上意識到不妥,趕緊又蹲了下去,捂著肚子裝出很疼的樣子。

    “你怎麼了?肚子痛嗎?”何雅很關心地問。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裏一個勁兒的期盼那裏趕緊下去。

    何雅還以為我是痛的說不出話來,有些慌亂地說:“痛的很厲害嗎?我扶你到床上去躺一下吧。”何雅邊說邊伸手來扶我。

    這個時候我下面正是最生意盎然的時刻,打死我也不敢站起來。“沒,沒事。”我趕緊躲開何雅的手,沖何雅笑了笑:“小毛病,一會兒就好了。”

    都說大腦是人體的司令部,可是看來並不是每個地方都受司令部的控制,至少現在我越是想那裏下去,那裏越是生機勃勃的熱力無限。真是氣人,我知道很多男人苦惱的是那裏該起來的時候不能起來,誰能想到該下去的時候不能下去也是問題。

    偏偏何雅這會又無限體貼:“真的沒事嗎?讓我看一眼行嗎?”何雅伸手來摸我的肚子。

    我嚇得趕緊背過身去:“真沒事,一會兒,再等一會兒就好了。”該死的,我真恨不得能馬上端盆冰水朝著那潑下去。

    何雅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沒有再說話,屋子裏重新陷入沉默,帶著幾分尷尬的沉默。好一會兒,我終於可以一身輕鬆地站起來。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看何雅,低著頭指著電腦說:“主板壞了,只能重新換一塊了。”

    “哦,好,好的。”我這才發現何雅也很不好意思,有些慌亂地點著頭。

    “……”

    “……”

    讓人不安的沉默,我可以清楚地聽見我和何雅兩人的呼吸聲。我突然有一種想要把何雅攬入懷中的衝動。可是如果抱她的話,下面不會又起反應吧,或者趁這個機會向何雅表白嗎?我正在那胡思亂想的時候,何雅的手機響了起來。

    何雅拿起電話看了看,沖我說了聲抱歉,走到陽臺上去接電話了。

    接完電話回來,屋子裏那股曖昧的氣氛早已煙消雲散。何雅的神態也恢復了正常,告訴我說她臨時有急事,馬上要離開,不能送我回去了。

    我很不甘地提起機箱走了出去,心裏滿是失落,這樣一個恐龍滅絕一次才能有的大好機會,就這樣被我白白浪費掉了。都說男人的下半身和上半身是分開的,看來這話不假,我還以為我這方面會高尚一點,其實還是一路貨色。

28

   星期天,我百無聊賴的在俱樂部裏打著乒乓球,對手弱的根本讓我集中不起精神。我開始走神,我想起何雅在我鑽球桌的時候雙手叉腰教訓我的樣子,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容。我突然有點懷疑我是不是有受虐傾向,怎麼想起何雅對我凶反倒覺得很溫馨。

    楊曉蘭拿著那份改過的簡歷在招聘會上看來很受歡迎,因為她給我打電話來說她今天下午要去面試,想請我幫她頂一下班。

    我這才知道楊曉蘭是晚上賣羊肉串,白天則是在一家酒店打工。這樣子都可以一氣從自考專科考到本科,還保證每門八十分通過從而拿到學位證,我不禁想起我大學時,不過就多打了幾份工就覺得自己多不容易,真是羞愧到想把自己從馬桶裏沖下去。

    楊曉蘭做服務員的地方是一家很高檔的五星級酒店。我到那的時候她正在一個小型的宴會廳裏拖地。看見我來,楊曉蘭不停的說抱歉,說要不是實在沒辦法,她是肯定不好意思讓我這樣的白領來做這種掃地端盤子的活。

    我不禁啞然失笑,這還是第一次被人說白領,我想起網上的一個段子,說如果有人說你是白領,你一定要馬上嚴肅的回答他說:“我不是白領,你才是白領,你全家都是白領。”

    上大學那會兒我曾經穿著膠皮連體衣去疏通下水道,站在淹到我胸口的污水裏幹了三個小時,差點沒被臭氣給熏背過去。相比起來,在五星級酒店裏拖拖地,端端盤子,這跟我平時上班敲鍵盤並沒有多大區別,而且還不會得頸椎病,鍵盤手之類的毛病。

    楊曉蘭很感激地說了聲謝謝,又告訴我說本來她今天下午是沒事的,可是這家酒店老闆的公子突然要開一個聚會,所以才又給她安排了活幹。

    說到這的時候,酒店外一溜駛來好幾輛車,緊跟著短短的幾分鐘內又駛來不少。其中minicooper就有四輛,齊刷刷的停了一排。從車上下來的都是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帥哥美女,一個個衣著鮮亮,打扮入時。要不是已經知道這就是那個酒店公子邀請來參加聚會的客人,我差點以為是要舉辦什麼時尚大獎賽。

    這會兒一輛奧迪A6開過來,我覺的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看過這輛車一樣。等看到徐渙恩意氣風發地從車上下來,我的頭嗡的一下變大了兩圈,我沒有這麼背吧,怎麼他也來參加這個聚會?

    事情馬上變的更糟,楊曉蘭有幾分興奮地指著徐渙恩說:“看見了嗎?那就是我老闆的公子,長的很帥吧。他爸媽可有錢了,這樣的酒店就有好幾處,而且還在全國投資有好多房地產,資產好幾十個億呢。”

    我還一直想當然地以為徐渙恩不過是一個小公司的小老闆,手下有那麼十幾個人七八條槍而已,可沒想到他居然有一個這麼豪富的家庭背景。幾十個億,天哪,以我老爸老媽的收入,要有幾十個億的話得從元謀人的時代幹到現在。

    更氣人的是我居然要給他端茶送水,這太讓人不能接受了。可是之前楊曉蘭一再的說在她找到新工作之前不能沒有現在這個工作,不然她老媽的藥費就會成問題。有什麼辦法,誰叫我不能出錢,那就只能出力了。

    楊曉蘭歡天喜地的面試去了。我換上酒店的工作服,接替楊曉蘭的工作開始拖地。才拖兩下,酒店的一個經理就跑過來催我:“動作快點,五分鐘後大少爺就要用這裏了。”這經理長的白白胖胖的,樣子就像個蠶寶寶。

    我很賣力地拖起來,可是那個死胖子居然開始在旁邊唧唧歪歪:“用點力,用點力,你沒吃飯怎麼回事,拖個地怎麼都怎麼操蛋。”

    怎麼無緣無故就罵人呢,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凶的經理,上一個公司開除我的時候也沒這麼不客氣啊,我很想回他一句:你才操蛋。不過想想楊曉蘭的飯碗,還是忍了吧。

    接下來的幾分鐘,這個經理把宴會廳裏忙碌的服務員挨個訓了一遍,看來訓下屬是他的愛好,當年秦始皇修萬里長城的時候這傢伙一定是監工,孟姜女的老公說不定就是他給逼死的。

    宴會廳的門被人推開,徐渙恩在眾人的簇擁下眾星拱月般地走了進來。我儘量避免和徐渙恩正面相對,免的被他認出來。

    徐渙恩也無暇注意到我,他的身邊一直都圍著好幾個花枝招展的美女,那幾個美女在徐渙恩面前的表現比那天晚上何雅的表現還要肉麻的多,面對這樣一個大帥哥,還有幾十億的家產可以繼承,我要是個女人也會使勁往徐渙恩跟前湊的,噁心死他。

    這個聚會上的男女們顯然都是來自和我完全不同的世界,男孩子們興致勃勃地談論著在新西蘭遊覽指環王拍攝地,在大堡礁潛水,開著沙地車在撒哈拉沙漠上馳騁。女孩子們則熱烈地討論著Gucci的手袋,阿曼尼的時裝,卡地亞的珠寶,他們說出的每句話都價值不菲,加起來可以抵上上海半年的GDP產值。

    當然,徐渙恩始終是聚會的中心,每當他發言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會洗耳恭聽,而且徐渙恩發言完畢,一定會有人立即發表一番附和的言論。這簡直就像是電影裏演的歐洲中世紀的貴族聚會,徐渙恩就是眾人的國王,每個人都要向他表示忠誠以討他的歡心。

    聚會進行了幾分鐘,徐渙恩變的有些焦躁,時不時的去看表,好像有什麼急事。沒過多會兒,一個中年婦女走了進來,徐渙恩立即起身迎了上去,聚會上的所有人也都很尊敬地向那個中年婦女打著招呼。

    我第一眼看到這個中年婦女時就猜到她是徐渙恩的母親,這個酒店的主人。因為她進來時的眼神與別人的很不一樣,那是一種君主巡視自己領地的眼神,她的每一個神態,每一個動作都能讓你感受到她擁有這一切,在這裏,她就是女王。

29

   我想起第一次見何藝時她說“歡迎你加入我們”的樣子,那種氣勢就跟現在徐渙恩的母親一模一樣,這就是財富自然而然給人帶來的威嚴感,難怪人人都想有錢。

    我端著放酒杯的託盤經過徐渙恩身邊時,聽見他媽媽用一種很不耐煩的口氣說:“已經十分鐘了,我可沒那麼多閑功夫在這等她。”

    徐渙恩帶著幾分乞求的口氣解釋說:“快了,她剛才發了短信過來,說是堵車,你也知道上海的交通不好。”

    徐渙恩的母親對這個答案顯然很不滿意:“那就應該早點出發才對,她也應該知道上海的交通不好。”

    這時候一個男人走過來拿酒,我只好停住腳步,正好站在徐渙恩跟前,我正要把頭轉過去,徐渙恩已經一眼認出了我。

    “王宇。”徐渙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我,口氣很是驚訝:“你怎麼在這裏,你在這裏工作嗎?”

    這時候轉身跑掉是不現實了,我有些慌張地回答說:“啊,不是,是我朋友臨時有事,我來頂替她。”

    徐渙恩的母親毫不客氣地插話進來,她正眼都不瞧我一下,用家長的口吻對徐渙恩說:“你認識他嗎?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不要跟那些下人和他們的朋友打交道,他們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徐渙恩母親的話在這裏就是法律,她這麼一說,所有的人都很配合地用一種鄙視的眼光看著我,拿酒的那個男人還把身子往後退了退,好像我身上帶著炭疽粉一樣。

    哇靠,我差點懷疑我的耳朵出了問題,什麼叫“下人”,我很想提醒徐渙恩的媽媽一聲:“大媽,都解放五十幾年了,你以為這宴會廳的大門是時空之門嗎?”

    當然我也只能在心裏這麼想想,為了楊曉蘭的飯碗,她就是管我叫“奴才”,我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喳”一聲說:“老佛爺吉祥”。

    我端起託盤快速離開,背後徐渙恩在向他母親解釋:“對不起,我上次是在俱樂部裏碰到他的,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我又不是007。

    我去續酒的時候,徐渙恩在走廊裏攔住我。

    “我想請你幫個忙,待會兒何雅要來,希望你裝作不認識她好嗎,我想你也看到了,我母親不喜歡這樣。”

    搞了半天,這個聚會居然是徐渙恩為了讓何雅見他的母親而舉辦的,剛才他們口中的“她”居然就是何雅。為什麼事情總是在我以為已經很糟糕的情況下變的更糟糕。這件事本來只是幫楊曉蘭忙這麼簡單,怎麼突然間就成了我要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去見她的未來公婆,我還要在旁邊給他們開香檳。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瞬間變得和驢的一樣長。我很有一種想要劫機來把這間該死的酒店撞掉的衝動。既然如此,也怪不得我不仁不義了。

    “沒問題啊。”我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

    宴會廳的大門被人推開,何雅就像個公主一樣緩緩走了進來。我的手一松,託盤滑落,宴會廳裏響起一陣玻璃杯破碎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我的眼眶滿含熱淚。我用我生平最深情的聲音呼喚著何雅的名字,然後狂奔過去,猶如青藤纏樹一般,一把抱住何雅。我激動的開始抽泣,我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大聲說:

    “你怎麼會在這?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看不見你了呢。”

    遐想結束。我忍不住怪笑起來,要把事情做好對我來說是難了點,可是要把一件事搞砸,那可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

    十分鐘後,宴會廳的大門被人推開,何雅滿臉焦急地跑了進來。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何雅有些慌亂地道著歉,就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何雅從來都愛穿那種有些寬鬆的衣服,這次也不例外,相比起其他女孩子成熟性感的穿著,何雅在這個聚會上看上去很有些幼稚。不過從另一方面來看,何雅也更顯得清新脫俗,至少在我眼裏,從何雅進來那一刻起,別的女孩子就立馬成了庸脂俗粉。

    徐渙恩滿臉笑容地走上去迎接何雅,聚會上的女孩子們都一臉嫉妒地看著何雅,男孩子們則是一臉驚羨的表情。

    我看著徐渙恩和何雅一起並肩走向他的母親,突然間失去了搗亂的動力。他倆外形真的是太般配了,宛如童話中的王子和公主,酒店是他們的城堡,聚會上的人是他們的大臣,我則是一個喂馬的馬夫。

    做人還是厚道一點吧,何雅能夠找到徐渙恩這樣的白馬王子,我應當祝福他們才對。嗯,我還是只祝福何雅好了,至於徐渙恩,我會一直詛咒他直到他形神俱滅或者我形神俱滅為止。

    我退到一角,遠遠地看著他們三個人在那裏交談,何雅的臉上一直都掛著禮貌的微笑,徐渙恩母親的臉上卻是一副喜怒難測的表情,很像電視劇裏古板的皇太后。

    徐渙恩母親轉身去拿什麼東西的時候,我看見徐渙恩飛快地俯身到何雅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我的心裏感到一絲不爽,我討厭看到別的男人對何雅親昵的舉動。

    何雅卻突然把頭扭了過來,眼光在宴會廳裏掃視著,彷佛在搜尋什麼,我趕緊轉過身去免得讓她看到。

    可是何雅卻開始興高采烈地叫我的名字:“王宇,王宇。”何雅邊叫邊跑到我身邊拍了我一下肩膀。我看到徐渙恩有些吃驚地張大了嘴,聚會上的其他人也都向何雅投來驚異的目光。

    “你真的在這,徐渙恩剛才說你在當服務員我還以為他騙我呢。”何雅一臉的興奮,全然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的表情。

    “哇,你穿這身很帥嘛。”何雅饒有興趣的一會兒碰碰我帽子,一會兒碰碰我衣服,她轉向走過來的徐渙恩:“有沒有相機,有沒有相機?我要和他合一張影。”

30

徐渙恩的表情有些尷尬:“何雅,我媽有事想跟你單獨談談。等會兒再照吧。”

    走開的時候,何雅還不忘回過頭來叮囑我:“待會完了別走啊,我一定要把你這樣子照下來。”

    我看著徐渙恩母子和何雅一起離開了宴會廳,腦子裏又開始胡思亂想,他們要談什麼?難道是談婚事嗎?不會有這麼快吧,可是都已經帶來見家長了。

    這會兒陳浩打電話過來,興致很高地說今天晚上想跟我聚聚。我沒好氣地說最好再帶兩包毒鼠強,一人一包吃了好上路。

    陳浩聽出我口氣不對,好奇地問我怎麼回事,我把今天下午的事大概給他講了一下。

    “你說那個男的是誰,就是上次慈善晚會上花八萬塊請何雅跳舞那個傢伙嗎?”

    “是啊,我今天才知道那傢伙居然出身豪門,而且是億萬富豪。”

    “又是那個王八蛋。”陳浩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憤怒,原來陳浩的上個女朋友就是被徐渙恩用糖衣炮彈給拐跑的,這才三個月不到,這小子居然又把黑手伸向了何雅。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我就知道老天爺是公平的,那樣帥又有錢的傢伙如果不是同性戀,自然就該是個花花公子。上帝關上一扇門的時候的確還會給你打開另一扇門。

    “太好了,太好了。”我興奮地在電話裏叫起來。

    陳浩估計有點出離憤怒了,他剛跟我講完他的女朋友被徐渙恩拐跑,我就在這邊格外興奮地大叫“太好了。”我聽見陳浩在電話那頭咆哮著要過來跟我決一死戰。

    我花了點時間向陳浩解釋清楚,然後讓他趕快過來,好跟我一起去揭穿徐渙恩這個花花公子的假面具,依何雅的暴虐性格,知道真相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像對待那個流氓一樣秒殺徐渙恩的。

    “怎麼樣,你難道不想看那個小子被何雅揍嗎?我告訴你,比看武俠電影有趣多了。”

    陳浩毫不猶豫地打了個的,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我給何雅打了個電話問她在哪,我激動的說話都有點哆嗦。

    何雅的聲音很小,應該還和徐渙恩母子倆在一起,“我就在旁邊的咖啡廳裏,左起第二個包廂,有什麼事嗎?”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我用何雅經常對我的語氣回復過去,然後立即掛了電話。

    我和陳浩如同路見不平的梁山好漢,氣勢洶洶地直奔咖啡廳而去,門口的侍者來攔我們,被陳浩輕輕一劃拉就給撥到一邊去了,多年的摔跤可不是白練的。

    我們闖進去的時候,屋裏的三個人都嚇了一跳,徐渙恩的母親很快反應過來,斥責我們說:“誰叫你們進來的,給我出去。”

    我甩給她一個白眼,蔑視權貴的感覺真好。我抓住何雅的手臂。“你起來,不要靠近這個傢伙。”

    何雅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很乖地站了起來,走到我的身後。

    徐渙恩有點動怒了:“你們想幹什麼?我叫保安了。”

    “叫員警也不怕你。”陳浩雙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桌上的咖啡杯都給震地跳了起來,陳浩虎視眈眈地看著徐渙恩說:“還認識我嗎?”

    徐渙恩看了看陳浩,搖了搖頭:“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裝的真像,你不當演員真是可惜。”陳浩一陣冷笑:“花成灰我也認得你,你搶我女朋友也就算了,居然又來打我朋友的主意,我告訴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徐渙恩有些吃驚地發了一會兒愣,然後有些抱歉地說:“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你一定認錯人了,我有個雙胞胎弟弟,他老是在外面惹事生非,我為他所做的事向你道歉……。”

    我大聲的“哈哈”了兩聲,打斷了徐渙恩的話:“雙胞胎,你當我三歲小孩啊,你還不如說是有人偷了你的DNA,克隆了一個你出來。”騙鬼也沒有這麼騙的,這麼爛的藉口也好意思往外說。

    要知道雙胞胎的出生概率是十萬分之一到二十萬分之一,我老闆是雙胞胎,我妹妹是雙胞胎,我喜歡的女孩子是雙胞胎,然後搶走我喜歡的女孩子的傢伙居然也會是雙胞胎,這樣幾率的事是個什麼概念,那就好像一隻猴子在鍵盤上亂打一氣,居然打出了《紅樓夢》一樣,理論上有可能,實際決不可能發生。

    我們的聲音很大,宴會廳裏的人這會兒也都圍了過來,我心裏很得意,越多人越好,看你囂張。

    我一臉正氣地教訓徐渙恩說:“我警告你,以後離她遠點,以為你有錢就可以亂來。敢騙我的朋友,我饒不了你。”

    說完,我拉起何雅就往外走,何雅很聽話地跟在我的身後。剛走到門口,一個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如狼似虎的保安。

    “媽,出什麼事了?”

    我和陳浩對望了一眼,我相信我們都在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絕望。來人竟然長的和徐渙恩一模一樣,只有髮型和衣服不同。徐渙恩居然真的是雙胞胎,這怎麼可能,我還以為上帝給我打開了一扇門,結果這扇門卻是通往地獄的。

    徐渙恩母親的嘴唇都氣得發白了:“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和這些人打交道。還有你。”徐渙恩母親用手指向何雅:“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這簡直就是一幫地痞無賴。把這兩個人給我哄出去。”

    五星級酒店的保安自然也是五星級的,陳浩那麼大的個子也像只小雞一樣被他們拎了出去,我就更不用說了。我們兩個人被那幫保安給扔垃圾一樣,很乾淨俐落地扔到了酒店後門外的垃圾堆裏面。

    唉,這次我把事情搞砸的能力真是發揮到極致了,楊曉蘭的工作被我搞丟了,何雅被我害得在那麼多人面前出醜,而且更讓我難過的是,這次我真的要永遠失去何雅了。

    奇怪,我怎麼對陳浩一點內疚感也沒有,我都害得他被人扔垃圾堆了。沒辦法,誰讓他是男人,將來下地獄,他還要陪我一起被拔舌穿喉,剝皮剜心呢,這點事,小意思了。

31

   我倆灰頭土臉地從垃圾堆裏爬出來。我的心情比這堆垃圾還要糟糕,陳浩也好不到哪兒去,只不過他最心疼的是他的衣服。

    “你看看我剛買的G-star啊,這可花了我幾千大洋。”陳浩把這一切歸罪到了何雅身上:“我就不明白,何雅除了長得漂亮點,有什麼好的,性格那麼差,動不動就動手打人,自己整天遊手好閒,一分錢不掙,花錢還那麼誇張,還開悍馬,這樣的女人是你該喜歡的嗎,看到下場了吧!”

    “我賠你就是了,一件衣服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一聲清脆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來。

    我看見陳浩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臉色變得比拋光的複印紙還要白。我倆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何雅一臉挑釁地看著陳浩。

    “不,不用了。我,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慢聊。”然後陳浩這個貪生怕死的傢伙就跟老鼠一樣貼著牆根溜走了,邊走還邊往後看,生怕何雅撲上來給他一拳。

    我不敢看何雅,低著頭看著地面。心裏祈禱著何雅不要打我的左臉,這幾天我左邊有點牙疼。

    何雅倒是沒動手,只是問我:“今天的事,你不覺得你需要解釋一下嗎?”

    還有什麼好說的,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囁嚅著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何雅的聲調一下高了起來,“這種事說對不起就可以了嗎?你這個混蛋!”

    何雅手中的提包劃出一道弧線,砸在我的頭上,接著她又一腳踢在我小腿上。我呻吟了一聲,蹲下去捂住被踢的地方。緊跟著何雅的提包如同狂風暴雨般落在我的頭上,肩上,背上。我抱頭鼠竄,何雅在後面緊追不捨。

    “你這個膽小鬼,你朋友都替你說出來了,你還沒有勇氣說一句你喜歡我嗎?我主動給你我的電話,我主動要你的電話,我還主動到你住的地方約你出來陪我逛街,我甚至穿著晚禮服陪你在大街上劃拳,你知道那有多丟人嗎?你居然跟我說對不起,你這個混蛋,我實在是忍不可忍了……”

    按照中國人的人均壽命,我的人生到現在還只走了三分之一,可是我敢肯定這是我這一輩子最開心的一次挨打了。

    “可是,你不是喜歡徐渙恩嗎?”開心是很開心,可是我也真的很疑惑。

    何雅很沒好氣地回答說:“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他了,你哪只耳朵聽見的?”

    “可是打羽毛球的時候,你在他面前的表現,還有他送給你的花,你不是很愛惜嗎?你要是不喜歡他,幹嘛還那麼認真對待他的花?”我現在想起何雅插花時候的樣子,心裏就還是犯堵。

    “天哪,你這個笨蛋!”何雅揚了揚手,作勢要打我:“我姐怎麼會雇你這樣的笨蛋來工作。你有點觀察力沒有,你沒注意到那個花瓶是空的嗎?徐渙恩每天都送花來,如果我都那樣認真對待的話,那個花瓶可能是空的嗎?還有客廳裏的垃圾桶,你沒看見有一束玫瑰扔在裏面嗎?”

    看來我真是個笨蛋,可是能做這麼開心的笨蛋有什麼不好,我看著何雅,開心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呀笑,跟個白癡一樣。”何雅沒好氣地瞪我。

    真相原來是這樣,那天晚上何雅根本就沒和徐渙恩去泡吧,上了車沒多久何雅就推說有事回去了。徐渙恩倒是從那天晚上起就一直在追何雅,不過何雅從來沒赴過約。只有這一次,因為前天慈善晚會上徐渙恩很慷慨地捐了八萬,可是何雅沒和他跳完就走了,徐渙恩就以這個作為理由邀請何雅來參加這次聚會,何雅也實在是不好拒絕,只能來了。

    “你幹嘛沒和他跳完?不就三分鐘嗎?”

    “不是追你去了嗎?擔心你想不開自殺嘛。”

    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還有臉問為什麼?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像你這樣不主動的男生,別人想要我電話我都不給,你倒好,我主動把我電話給了你,而且你有多麼好的藉口,你可以隨便就可以把我約出來。可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倒是想主動,可像我這樣騎個破自行車的窮小子,敢約一個開悍馬的女孩嗎?再說了,約出來之後怎麼辦?就當時我的經濟狀況,難道還真約何雅出來吃燒餅嗎?還是半個燒餅。

    “我朋友告訴我說,想讓一個男人行動的話,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找個對手,所以我才故意在徐渙恩面前表現的那個樣子。可是你這個混蛋,我要不給你打電話,你是永遠不會給我打的,一個月啊,你都不帶有個消息的!”

    其實我也行動了,我找過陳浩諮詢他的意見,不過現在看來找陳浩這種長期被女孩以窮的名義拋棄的傢伙,簡直就是找閻羅王諮詢怎麼救人。

    我提醒何雅說:“你要給我找個對手那也得找勢均力敵的啊,你找徐渙恩這樣各方面都比我強的,我敢行動嗎?”

    “不要這麼沒自信吧,他除了比你帥點,其他方面不見的比你強,比如說……嗯……那個……”何雅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算了吧,以後再想,給我幾天時間,我肯定能想出來。”

    星期一的早上我是笑著醒過來的,比平時提前了半個多小時到公司,一進門就碰見何藝。

    “早上好,來得很早嘛。”何藝微笑著跟我打招呼。

    好不容易早來一次,就能被老闆看到,真是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我哼著歌走到位置上開始工作。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一定要努力,爭取早日升職加薪,雖然我不太可能給何雅買悍馬,可是我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讓何雅幸福。

    當然,路要一步步走,所以我的第一個短期目標就是約會的時候不能再請何雅吃燒餅。

    “王宇,什麼事這麼高興,中五百萬大獎了?”手下的一個小弟張亮打趣地問我。

    中五百萬算什麼,這比中五百萬個五百萬還值得高興呢!

    “幹嘛不高興呢,天空這麼蔚藍,空氣這麼新鮮。”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實話,這種空調房間裏空氣還真不怎麼樣。

    “對了,你把我們最新的設計文檔列印出來給Ray看看。”上禮拜Richard被調回了美國,公司給我所在的專案換了個新的經理,就是Ray了,他是個“海龜”,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

    “concisions……”Ray很使勁地強調著這個單詞(後來查金山詞霸我才知道這個單詞的意思是簡潔之美)。“我知道你們的Designdocument(設計文檔)都是上百頁,但我不要看這個,我要你們給我最simple(簡單)的,print(列印)出來,三到五張paper(頁碼)就可以,OK!”

    聽Ray說話真的很讓人有一種想沖上去打他的衝動。

    幾分鐘後,張亮愁眉苦臉地走了回來,把列印出來的設計文檔往我桌上一放。

    “真該讓你去,我被罵了個狗血噴頭。”

    “怎麼了?”

    “他說我們的設計文檔一團糟。”張亮學著Ray的樣子很誇張地喊:“你這個東西簡直就是disaster(災難),disaster。

    我自我感覺自己的程式設計功底還是不錯的,不敢說高手,可是怎麼也是合格的。

    “我去問問吧,看他到底對什麼地方不滿意。”


32

    半個小時後,我垂頭喪氣地回到位置上。我跟Ray討論的時候,他嘴裏不停地冒出許多術語,可是我敢肯定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而且給我的感覺是Ray一點實際的項目經驗都沒有。

    我不是那種技術至上論的程式師,並不覺得專案經理應該有多精通技術,可是也不能完全外行吧!

    搞錯沒有,這傢伙在國外學的什麼,酒店管理嗎?當我終於意識到是雞同鴨講的時候,很明智地放棄討論。他是專案經理,他想要什麼樣的設計我就在紙上畫給他看就好,程式還是照老樣子寫就行了。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他是怎麼進來的。

    下午公司開這個季度的總結會,主要是講一下整個公司的營收狀況,這樣的事自然是由這裏最大的老闆何藝來宣講。

    分公司的所有員工都聚集在辦公樓的一個大廳裏,唧唧喳喳的很是熱鬧,何藝走到最前面,抬起頭來掃視了會場一眼,整個會場立馬安靜了下來。

    何藝的這個動作讓我突然想起徐渙恩的母親在走進宴會廳時的神態,雖然她倆年齡差了幾十歲,可是在氣度上卻非常的接近,她倆的身上都有一種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威嚴,讓你渾身上下都覺得不自在。

    何藝要講的基本上就是公司的形勢一片大好,這個季度的營收同比增長多少,股票漲了多少。因為有外國人,所以何藝是用的英文。她的英文是很地道的美國口音,對於我們這一代看慣好萊塢大片的人來說聽起來很親切。

    講完之後,何藝總結說:“我知道這些東西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不太興趣,所以我說點大家都有興趣的東西。總的來說,形勢一片大好,所以年底各位的紅包會很值得期待。”會場上一片會心的笑聲。

    開完會,我接到candy通知說李函讓我馬上去普陀山會議室一趟。

    推門進去的時候,李函和人力資源部的陸經理一臉嚴肅地端坐在裏面。我心裏“咯噔”了一下,一種不詳的感覺襲來,不會是公司要請我走人了吧?上午我還說要實現不再請何雅吃燒餅的目標,可我的意思是請何雅吃更好的,而不是說連燒餅都請不起,老天爺你可不能曲解我的意思啊!

    “你到公司還不滿三個月的試用期,對吧。”陸經理一邊翻著手上的一份東西,一邊對我說。

    “是。”我機械地點了點頭。難道因為我把楊曉蘭的工作給搞丟了,我自己的工作就也保不住了嗎?公平不是這樣講的吧!

    “根據你這兩個月的表現和Richard對你的評價,我們決定提前結束你的試用期,同時提高對你的級別評定,這是新的合同,你的薪水會比之前的提升百分之二十五,下面我就這份合同的各個細則給你講一下……”

    走了二十五年黴運,估計老天爺也終於看不過去了。沒想到我的這個短期目標這麼快就得以實現,早知道應該要求天上掉個大元寶下來。

    薪水升了,我工作的職責自然也提升了一些,除了負責原先的工作以外,還要協作Ray做專案管理的工作。這一點比較遺憾,我可是真不想和Ray合作,不過看在薪水的份上,就是讓我給魔鬼打工我也幹了。

    我很興奮地給何雅打電話說要請她吃晚飯。

33

“請我吃晚飯?”何雅有些吃驚:“燒餅不可以當晚飯的吧?”

    我的臉有點發燙:“上次我是失業了一個多月嘛,不然怎麼可能只請你吃燒餅,怎麼也得再加個茶雞蛋。”

    何雅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有些抱歉地說:“可是我晚上有事,要到十點才有空,要不你請我吃夜宵吧。”

    “你這麼忙嗎,什麼事啊?”

    “啊……”何雅有些遲疑,似乎不太願意回答。

    我搶著說:“好啊,就夜宵好了,十點對吧,咱們去人民廣場的豪客軒吧。”既然何雅不太願意說什麼事,我也就很自覺的不問了。很小的時候老媽就告訴我,如果你不想別人對你撒謊,那就不要問人家不想回答的問題。而且我和何雅才剛開始,連一次正式的約會都還沒有過,就更不好問了。

    “豪客軒。”何雅有些吃驚:“那地方挺貴的吧,我剛才是開玩笑的,其實你請我吃碗蘭州拉麵就好了。”

    我心裏突然有點感動,豪客軒對我來說確實算很貴的地方了,可是對於何雅來說,在那吃一頓也就相當於買半個包子,還是素餡的。

    “沒關係,你姐剛給我升職了,所以我下個月會多一點薪水,還請的起。”

    “這樣啊,那恭喜恭喜,今晚上我可就不客氣了。”

    “沒問題,千萬別留情。”

    我突然很想跟何雅分享一點我對何藝的看法:“你知道嗎?今天下午公司開季度總結會,你姐在上面主講,你姐真的很有老大風範呢,跟徐煥恩的媽很像。”

    “你說什麼?”何雅的反應很激烈:“我姐比他媽可小了二十多歲,你居然敢說我姐跟他媽很像,你不想幹了是吧?”

    “我是說氣質像,這不是誇你姐有領袖氣質嗎?一看就有威嚴感。”

    “那是廟裏的金剛!你這還叫誇,想活命的話就趕快住嘴!”

    這可是我和何雅的第一次正式約會,通完話,我就很幸福地等待著下班,等待著天黑,等待美好的十點。

    通常來說,每當我覺得生活很美好的時候,老天爺就會來搗點亂,提醒我生於憂患,死于安樂。

    這次也不例外,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我收到李函給我的一封郵件,說美國那邊現在很需要一個圖形轉換演算法的程式實現,希望這邊給予配合。李函經過慎重的考慮之後,希望我來完成這個任務,三天后交差。

    會後,我開始研究李函發過來的文檔,一看之下,瞠目結舌,再看心驚膽寒,三看魂飛魄散:工作量並不多,可關鍵在於這是一個超級複雜的圖形轉換演算法,光是純粹的數學計算就列了七十多頁,光是理解這個演算法三天肯定都不夠。

    我很想告訴李函換別人來做,可是我剛加完薪水就開始挑肥揀瘦的話,會讓李函對我有想法的。沒辦法,只能豁出去了。

    可是這樣就沒辦法和何雅一起吃夜宵了。我在心裏歎了口氣,老天爺,拜託你有點創意,換個花樣好不好?都已經二十五年了,你不煩我也煩了。

    我很失落地給何雅打了個電話。

    “這麼忙啊,”電話那頭,何雅的聲音也很失望:“唉,那就算了吧。你好好幹吧,不過也別太累了,做不完就算了,晚幾天應該也沒關係的。”

    我也歎了一口氣:“可惜你不是你姐,說的話不能算數,不然我就真的晚幾天交了。”

34

   晚飯我叫了個外賣,邊吃還邊在研究那個演算法,越是琢磨我心就越涼,這樣複雜的一個東西,三天怎麼可能,三個三天還差不多。

    思考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已經到了夜裏十點,我伸了個懶腰,眼角的餘光裏,何藝正站在一邊微笑著看著我。

    我趕緊站起來,規規矩矩地問好說:“Emma晚上好。”

    “是我啦。”原來是何雅。

    “是你啊。”我放鬆下來,有些興奮地問:“你怎麼來公司了?”

    “無聊就過來了唄。”何雅很隨意地坐到我的寫字臺上,質問我說:“我姐是吃人的老虎嗎?怎麼見到我姐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那麼拘謹幹什麼?”

    “員工怕老闆很正常啊,而且你姐還是大老闆。”

    “沒出息。”何雅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看了看時間說:“都十點了,不要這麼辛苦了,還是陪我去吃夜宵吧。”

    我苦著臉說:“我也想啊,可是這樣任務肯定完不成的。”

    “真的有這麼誇張嗎?那你再做一會兒,我等你好了。”

    我很為難地說:“不可能的,我時間真的不夠,還是再等幾天,等我把這個做完吧。”

    “你的工作有這麼誇張嗎,是什麼啊?”何雅抓起滑鼠,俯下身去看我的電腦螢幕:“這就是你要做的東西,很難嗎?”

    “相當難,我都快失去信心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難的活兒。”抱怨歸抱怨,我心裏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有一點自豪感的,這麼複雜的東西可不是誰都能做,至少我覺得對於何雅來說,這東西一定跟天書一樣有神秘感。

    讓我有些奇怪的是,何雅居然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跟我說:“這個要你三天就做完?你確定嗎,有沒有可能是你聽錯了。”

    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何雅也懂電腦圖形學,這種東西跟美女應該絕對互相克制才對。當然,凡事都會有例外,可是已經有了何藝這個例外了,沒道理再有一個的。

    何雅有些迷惑:“按道理不應該呀,你覺得你三天能做完嗎?”

    我搖了搖頭:“根據我現在的判斷,就算我二十四小時不吃不喝,也是不可能完成了,不過事情已經這樣,做不完也得加班加點地做啊。”

    “真是可憐,”何雅轉向我,很同情地說:“要不這樣吧,我幫你做好了,不過做完之後,不管多晚,你都得請我去吃夜宵。”

    我吃驚得舌頭差點從口腔裏滑落:“你會做這個!”

    “你什麼態度?”何雅不滿地瞪了我一眼:“我發現你真的是個性別歧視主義者,是不是在你眼裏,所有的女人都是胸大無腦的。”

    女人變臉真是比換電視頻道還快,我趕緊搖頭:“不不不,我最尊重女性了,再說了,”我看了一眼何雅,小聲地說:“你的胸部也不大啊。”

    何雅出手真的是疾如風,快如電,我話音剛落,一疊文件就啪地一聲砸在我腦袋上。

    “把資料發給我姐,我用我姐的電腦,兩個小時吧。”何雅站起身,邊說邊往何藝的位置那邊走。

    “何雅,你別開玩笑了。”打死我也不信兩個小時她就可以把這些東西完成。

35

兩個小時後,我終於理出了一點頭緒,何雅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

    “給你。”何雅遞給我一杯。

    “謝謝。”我很高興地接過杯子,這可是何雅親手為我泡的咖啡。古時候文人的一大幸福是夜半讀書的時候能有紅袖添香,我現在夜半寫程式的時候能有何雅這樣的“超級紅袖”為我泡咖啡,比起古人可幸福多了!

    何雅告訴我說:“代碼我發過來了,你明天拿去交差吧。”

    我剛喝到嘴裏的咖啡立馬又流回到了杯子裏。

    我趕緊打開郵件,再打開需求列表,開始一條條地對照是否達到要求,一連試了八個,全部符合要求!

    《頭文字D》裏有句臺詞:“神其實也是人,只不過他做到了人不能做到的事,所以他就成了神。”我相信何雅已經成了程式師的守護神,我決定以後把她的照片掛在床頭,每天都拜一拜。

    “守護神”在一邊卻有些不耐煩起來:“明天再來驗證吧,我做的沒問題,十二點都過了,趕緊陪我去吃夜宵。”

    她的神色看上去確實有些疲憊,我有些內疚,說:“對不起,本來是我的事,讓你這麼辛苦。”

    “沒關係,我也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我倆今天晚上的計畫泡湯。”

    何雅甜甜地笑了一下:“這可是我倆的第一次約會啊!”

    豪客軒十一點就關門了,我提議隨便去一家餐館好了,不過何雅說她知道有一家很不錯的餐館,十分鐘就可以開過去。

    “那裏味道真的很好,你一定會喜歡的。”在路上,何雅眉飛色舞地跟我說。

    我點著頭,心裏卻有點發虛。

    悍馬七拐八歪,最後停在了一間很小的鋪子前。

    “蘭州拉麵!你說的就是這個?”

    “對呀,”何雅很興奮地跳下車:“據說很好吃的。”

    老闆把桌子凳子都擺在露天,何雅去占了一個座,告訴我說:“給我點一個小份的牛肉拉麵,多放點辣椒。”

    正在吃面的人有些奇怪地看著我們倆——這很正常,五塊錢一碗拉麵,悍馬車踩一腳油門就沒了,開這種車的人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你平常來這種地方嗎?”付過錢後,我問何雅。

    “哦,上次我和Rachel路過這兒,她說上大學的時候最愛來這吃,味道很好的。所以我一直想來一次,今天晚上終於如願以償了。”

    何雅很高興,好像她真的很想來這裏一樣。

    不過我很清楚,她是因為我才來這裏的,我突然有些發愁,何雅不可能一輩子都花她姐姐的錢的,到時候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何雅過上現在的生活啊。

    “喂,”何雅問我:“悶悶不樂地幹什麼呢?”

    我趕緊笑了一下:“不是,我只是在想我以後怎麼樣才能給你買得起悍馬,可是這真的好難!”

    “想這個幹什麼?”何雅似乎覺的我的想法很奇怪:“買不起不買就是了,為什麼要給我買啊?”

    她嘲笑我說:“我想買悍馬的話自己去賺不就好了,幹嘛要你去給我買?你大男人的毛病又來了,我需要你去給我買悍馬嗎?”

    “王宇,”何雅認真地看著我說:“你想讓我過上好的物質生活,我很感激,可是我真的不希望你因此而感到有壓力。我如果想要買悍馬,我會自己努力去賺錢,你想幫我,我當然也很高興,不過有這個想法就夠了,實現它並不是你的責任。”

36

    熱氣騰騰的拉麵端了上來,何雅很高興地拿起筷子,美滋滋地嘗了一口:“味道真的很好呢。”

    《天龍八部》裏那個公主問每個人感到最幸福的時刻是什麼?如果讓我現在回答的話,我最幸福的時刻就是在半夜寂靜的大街上,和一個開悍馬的女孩子在路邊的小鋪上很開心地吃拉麵。

    回去的時候,路過二姨俱樂部時,車窗外閃過楊曉蘭賣羊肉串的影子。

    “是你朋友。”何雅放慢了車速。

    “不要停下來,不要停下來。”我連忙阻止何雅。心想我才把楊曉蘭的工作給弄丟了,怎麼有臉再見她。

    知道原委後,何雅想了一下說:“要不我跟我姐說一聲,讓她幫幫忙吧。她有朋友在會計行業的。”

    “這不太好吧。”我實在不想把何藝牽扯進來,而且這怎麼都有點像拉關係走後門,不太光彩。

    第二天上班沒多久,李函跑過來跟我說:“跟你說一下,你做的那個東西時間要求出錯了,其實是十天,不是三天。”

    看我一臉的愕然,李函解釋說:“美國那邊說是佈置任務的那個人把日曆給看錯了,實際上是十天。”

    我整個人都傻了,十天!可何雅只花了兩個小時啊,跟何雅比,我的智商簡直連猴子都不如。

    “嗯,那個……”我定了定神,告訴李函說:“東西已經做完了,我剛發了郵件給你,你回去查收一下吧。”

    這次輪到李函傻眼了:“你做完了?我回去看看。”說完就飛快地走了。

    半個多小時後,李函幾乎是跑著過來的,路上撞翻了一個筆筒也沒顧上撿,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李函這麼慌亂。

    “你,你……”李函激動地指著我,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麼回事,難道是何雅寫的程式不對,總不能是個病毒吧,那這個玩笑可開大了。

    “完美,太完美了!”李函總算能比順溜地說話了:“演算法做了優化,每一個步驟都無懈可擊,每一句代碼都無可挑剔,你太棒了,太優秀,太……”

    李函有些詞窮,伸出的大拇指停在空中,隔了一會兒才說:“我這就去告訴Emma,讓她看看你的工作。”

    說完李函轉身又要跑,我趕緊叫住李函:“那是我朋友做的,不是我寫的。”

    “啊!”李函回過身,表情很失望:“不是你啊。”

    不過李函馬上又興奮起來:“那你朋友是做什麼的?有跳槽的願望嗎?你把她介紹過來吧,我可以彙報給Emma,讓她們面談。”

    “這個,她應該不會來吧。”我心想,何雅要是想來早就來了。

    李函再次失望:“你還是跟她談談吧,人才難得啊,不,是天才,天才。”

    做下屬的不怕遇到外行的上司,就怕遇到不懂裝懂的上司,可惜Ray就是這種上司。十一點的時候他找到我,給我看了他寫的關於軟體架構的文檔,然後告訴我說,他對於我們以前的軟體架構非常不滿意,希望我按照他新給出的編寫代碼,重做一下各個模組的進度計畫。

    我回去仔細研究了一下Ray發給我的文檔,心裏頓時湧起一股涼意,這傢伙不會是對手公司派來的臥底吧,這都什麼啊,根本就是搗亂嘛!

37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碰到Rachel,問了一下她知不知道Ray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可是大有來頭,他的老爸是公司的第二大投資方,讓他來這邊也就是熟悉熟悉業務,鍛煉一下,你跟著他算是交好運了,可得抓住這個機會跟他搞好關係,將來他上去了,你也就有希望升職了。”

    原來是個太子,難怪Ray能做專案經理。

    吃完飯,我找到Ray,很委婉地告訴他如果照他的架構寫下去,項目一定會嗝屁的。Ray對我的意見不屑一顧:“我不要聽possible(可能)還是impossible(不可能),我要的是一個solution(解決結果),叭啦叭啦叭啦……”然後是一大堆一大堆的術語。

    誰叫Ray是專案經理呢,他要堅持讓我用鋼筆寫代碼我也只能照辦。我沒精打采地走回位置,把那份“架構”文檔給我的兩個小弟發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張亮找到我:“王宇,沒開玩笑吧,這都什麼玩意兒啊。”

    另一個小弟劉東也深有同感:“王宇,你是不是記錯日子了,愚人節可早過了。”

    我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不過你們也要明白,雖然Ray寫的架構很爛,可是……”我停頓了一下,“他的爸爸很厲害,所以乖乖做就是了。”

    這會兒何藝正好從旁邊經過,我們三個立即條件反射一般低下頭,假裝很認真地看著電腦螢幕,臉上還作出苦苦思索的表情。

    “王宇,你跟我來一下。”我聽到何藝在叫我。

    “你對Ray有意見嗎?”何藝把我帶到一間會議室裏,開門見山地問我。

    看來何藝聽見了我的話,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好再隱瞞什麼,把上午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何藝微笑了一下,告訴我說:“當然了,每個人都應該依靠自己的實力才對,可是這樣的事只會發生在理想的世界裏,現實世界中這樣的事到處都是。你要學會用正常的心態對待。

    “Ray是你的項目經理這件事就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但是要不要照著他的架構寫程式卻是可以改變的事,你可以盡你最大的努力與他溝通。當然,你要注意溝通的方法,不要總在心裏告訴自己他不是靠自己的本事,他很爛這樣的話,要時刻記住你的目的是解決問題,一切行為都應當為了解決問題服務,明白嗎?”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不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嗎?要是何雅肯定早就一腳踢Ray出大樓了。想歸想,表面上我還是很老實地點著頭,一個勁地說是。看來我也是個陰險的傢伙。

    “好吧,我就說這麼多了。”何藝站起身:“你有個朋友在找工作對嗎,待會兒把她簡歷送給我看一眼吧。”

    看來何雅真的跟她姐說了,有何藝出面,楊曉蘭的工作肯定搞定。我很興奮地沖回位置,以最快的速度把楊曉蘭的簡歷列印出來,再飛快地把楊曉蘭的簡歷交了上去。

    “這麼急幹什麼?”何藝帶著些責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穩重一點吧,值得這麼興奮嗎?”

38

    我很高興地走回去,路上突然想到,楊曉蘭如果這樣找到工作的話,那不也是靠關係嗎?可是為什麼我這麼看不起Ray的行為呢?看來人都是有雙重標準的。

    快下班的時候我接到楊曉蘭的電話,她非常興奮:“謝謝你幫我推薦,我剛面試完,他們讓我下禮拜就去上班。”

    我沒有告訴她是因為何藝的原因,我不想讓她心裏有任何陰影,楊曉蘭這樣的人一定寧可一輩子賣羊肉串,也不願意通過關係獲得這樣的職位。

    我打了個電話去感謝何雅,順便約她出來吃晚飯,感謝她為楊曉蘭找工作出的力。

    何雅對我的說法很有意見:“是楊曉蘭找到了工作,又不是你,你感謝我幹什麼?你憑什麼代表她?你是她什麼人?”她的聲音很大,聽上去有些生氣。

    我只好老老實實地說:“我就是隨便說說,其實我只是想約你而已。”

    “這還差不多,”何雅的聲音緩和下來:“可是我馬上就要去美國一趟,禮拜五才能回來。”

    時鐘指向六點,我飛快地關掉電腦,拎起筆記本包,往電梯口飛奔而去,差點與迎面而來的Rachel撞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我趕緊道歉,一眼瞥見Rachel手上的機票和護照。

    “要出國嗎?”

    “是Emma,她今天晚上走。”

    何藝也要出國,看來何雅是跟她一起走。

    “她妹妹是跟她一班航班走嗎?”

    “她妹妹?”Rachel有些奇怪。

    “她雙胞胎妹妹啊,你不知道嗎?”

    Rachel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搞什麼啊,Emma哪有什麼雙胞胎妹妹,你這是什麼笑話啊?”

    “你不知道啊,那就算了。”這本來也是何藝的私事,她不告訴自己的秘書也很正常。

    “什麼叫我不知道,本來就沒有好不好,我可是見過Emma的戶籍卡,她哪有什麼雙胞胎妹妹?”

    何雅就是何藝!我的天,我早該想到,這個世界上的確沒有那麼多雙胞胎,徐渙恩是雙胞胎,我妹妹是雙胞胎,何雅當然不可能還是雙胞胎,不是概率學靠不住,是我太不相信科學。

    我的智商的確夠低,這麼久了,何雅和何藝從來沒一起出現過這樣的事實我都沒注意到。

    何雅當初一定是在搶我手機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我的通話記錄,所以才給自己編了一個新名字。

    難怪我進Mythory那麼容易;難怪何藝要向Richard推薦我,我還真的以為是我的英語好,真是可笑;還有我試用期的提前結束,薪水的增加,我居然會天真地以為是我的能力強,我真是天下第一號大笨蛋!

    一想到我還那麼看不起Ray,我羞愧得兩個晚上沒有睡好,Ray好歹是靠他的老爸,這可是上天賦予他的血脈關係,我呢,卻是靠何藝!

    我寫好了我的辭職書,何藝一回來我就把辭職書交了上去。

    十分鐘後我接到Rachel電話,告訴我何藝在叫我。

    “為什麼要辭職?”何藝顯然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的辭職信上說你沒有臉再呆在公司,這什麼意思,你幹什麼了?”

39

“我本來就不應該進來,你批准就好了,何雅。”

    吃驚的神色在何藝臉上一閃即逝,緊跟著一絲笑容浮現在她的嘴角。

    騙了人還這麼得意,太氣人了。我氣憤地說:“還笑,你太過分了,騙人很好玩嗎?還在家裏搞一張所謂的合影照。”一想到何藝書房裏那張所謂的姐妹合影照我就有點來氣。

    “上班時間還是不要談私人的事吧,先談你辭職的事好嗎?”何藝一句話就把我給噎了回去,我的氣勢立馬弱了幾分。

    “你覺得你進公司是因為我嗎?”何藝一臉的無辜。

    “難道不是嗎?還有你跟Richard推薦我,還有我的加薪,不是你的話哪有這種好事會落到我身上?”

    何藝聳了聳肩:“也許我真該批准你的辭職,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邏輯思維混亂,而且如此沒有自信的員工。”

    老闆就是老闆,幾句話就把我的氣勢完全壓了下去,我一聲不吭,乖乖地聽著何藝的下文。

    “沒錯,當初我的確是看到了你的通話記錄,我也知道你是到我的公司應聘,可是那個時候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簡歷上又沒照片,就算我想幫你,我怎麼幫?至於我向Richard推薦你的事,這很正常,換個人我也會推薦的,而且Richard對你的表現也一直都很滿意,這難道不能說明本來就是你的英語好嗎?還有你加薪的事,如果不是你打電話告訴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加薪了。”

    何藝用手托住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首先,我想聲明,公司的每個員工都很重要。可是,你和我畢竟差了很多級,我不可能去關心你的升職和加薪。就好像你要辭職,其實應當把辭職書交給李函才對。一般來說,我只接受中國區管理層以上的辭職書。”

    我的臉開始發燒,是啊,我只不過是公司最底層的一個小職員,有什麼資格給副總裁遞交辭職書。

    何雅把辭職書遞還給我:“我唯一對你特殊照顧的地方就是為楊曉蘭說了情。順便提一下,相比起來,楊曉蘭的職位要比你在公司的職位高多了,所以你可以把辭職書收回去了。”

    我滿面羞愧地拿起辭職書,心中滿是疑惑:不對呀,明明是何藝騙人在先,怎麼倒是我覺得不好意思了?

    我轉身去開門,擦得鋥亮的門把手上映出何藝的影子,此時她正用手按著胸口,有些緊張地喘著氣。我一回頭,何藝一臉嚴肅地站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通常來說,一到禮拜五,所有的人下班的時候都走得飛快,可是我卻要留下來加班。

    自從我聽了何藝的意見,盡全力同Ray溝通,並且還叫上了李函之後,Ray沒有再堅持要按照他的架構寫程式,卻把一大堆要填的專案表格推給了我,這兩天填得我頭暈腦脹,只好在週五加加班了。

    何藝也留下來加班,九點鐘走的時候我特意跑到何藝的位置上看了一眼,不過她已經離開了。我心裏頓時感到一絲失落,很快又在心裏笑自己,想什麼呢,難道還希望何藝向自己道歉嗎?

    地鐵入口處,何藝穿著一條淡綠色的連衣裙,宛如神話中的荷花仙子,婷婷玉立。出入的男女老少幾乎都忍不住要往她身上瞟一眼。看見我過來,何藝的眼睛彎成月牙,甜甜地沖我笑了一下。

    我本來想轉身走開,可是一看見何藝的笑容,我的腦子立刻“嗡”了一聲,雙腿再也沒辦法挪動。唉,我要是地下黨,一定會當叛徒,這也太容易被美色所惑了!

    何藝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走過來,挽起我的胳膊,然後很溫柔地對我說:“我們去吃晚飯吧。”

    我做了一下深呼吸,用僅存的一點理智把胳膊抽了出來:“Emma,不用再騙我了吧,遊戲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40

   “我不是存心要騙你的,我只是不想我的身份影響到你和我的關係而已。你要是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你的老闆,你還會那麼自然地和我交往嗎?這種欺騙可以理解吧。就好像你自己的屋子明明很髒,可是知道我要來就趕緊打掃乾淨一樣,這不都一樣嗎。”何藝低著頭站在我的面前,就像是一個不小心打碎碗的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何雅這麼老實。

    好吧,何藝說的確實有道理,這麼漂亮的女孩說什麼都是有道理的。何況我本來也沒怎麼生氣,就算何藝是存心騙我,我也不會覺得有多惱怒,就當是做了一個美好的夢也好啊。

    可是,看著何藝可憐巴巴的樣子,我不生氣也要裝出生氣的樣子來,這可是一個翻身的好機會,一定不能輕易放過。

    “可是後來呢,都那麼久了,你也不說。”

    “我想告訴你的,可是在公司裏,你在我面前老是特別的拘謹,你甚至還說我像徐渙恩的媽,我怎麼敢告訴你啊?”

    我心裏滴下兩點汗,早知道何雅就是何藝,打死我也不敢那麼說。

    我竭力違背我的本性,做出很冷酷的樣子:“對不起,我實在不能接受,你自己回去吧。”

    我前腳剛下到地鐵裏,何藝後腳就跟了下來。

    “你來幹什麼?”

    “我怎麼就不能來,地鐵又不是你開的。”

    說得也對,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嘛。我自己刷卡走了進去,可是看著何藝在地鐵裏東張西望的樣子,我只好又退了回來。

    “你沒有卡對吧?”

    “我有信用卡的。”何藝去掏錢包。

    “……”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先繞到對面去買票。唉,算了,還是我幫你買吧。”

    買完票回來,我一手給票,一手要錢:“不用謝了,四塊錢還給我。”

    “四塊錢你都要,禮拜一晚上還說要給我買悍馬,現在連買張地鐵票都不願意,你也太假了吧!”

    “我那是對何雅說的,可你是我老闆,這錢當然要找你報銷,不給錢我就把票扔了!”

    何藝出手如電,一把從我手中把票搶了過去,拋給我一個白眼:“我就不給你錢,有本事你來搶回去。”

    大都市的地鐵裏永遠都是那麼多人,雖然已經是九點,等著上車的人還是排著長隊。

    人們擠地鐵也很瘋狂,往往是車門一開,排好的隊伍就亂了套,大家就跟聽見衝鋒號一樣,一窩蜂似的往車廂裏面擠。通常來說,人們往車廂裏面擠的速度跟車廂裏有多少空位成正比。

    何藝顯然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場面,她在人潮人海中東倒西歪,一張臉被嚇得花容失色。

    我一把攥住何藝的手,把她拉到了我的身邊。

    何藝的小手柔軟又富有彈性,我一牽住就再也捨不得放開。而何藝任由我牽著她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對我說:“你不說我是你老闆嗎?幹嘛一直抓著你老闆的手。”

    我立刻甩開何藝的手,把頭扭向另一邊,免得被她看到臉上的笑容。

    下一站上來了更多的人,地鐵裏變得更擠,何藝跟我也靠得更近,她整個人若有若無地貼著我,長髮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香味,一個勁地往我鼻子裏鑽。我實在忍不住了,稍微低下頭聞了一下何藝的頭髮。

    何藝滿臉緋紅地扭頭看了我一眼,很小聲地說了聲:“討厭!”

    我有點莫名其妙,不就是聞了下頭髮嗎?這樣反應有點太誇張了吧。

    不過我很快就注意到何藝身後的一個中年男人跟何藝貼得很近,見我看他,那個中年男人居然還很猥瑣地沖我笑了一下,看來是把我當作他的同行了。

    王八蛋,我心裏無名火起,很使勁地推了一把那個中年男人,警告他說:“你這個變態,站開一點!”

41

    人們的目光齊刷刷地都落在那個變態的身上。看來他已經是久經沙場,居然還很橫地凶我:"關你屁事。"

    我又推了那個變態一把:"找死啊,敢碰我女朋友。信不信我扁你!"

    我的話音剛落,何藝飛身上前,一膝蓋頂在那個變態的要害上。車廂立刻響起一陣驚訝的惋惜聲,周圍的幾個男人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小腹,都是男人,知道那裏被打中是什麼感覺,我自己也覺得心裏有點發虛。

    雖然那個變態得到了教訓,可我還覺得很生氣,太可惡了,一想到那個委瑣男的行為,我心裏就直犯噁心。

    我有些氣惱的對何藝說:"誰讓你來做地鐵的,有車不開,現在好了吧,遇到變態了吧,氣死我了。"

    何藝饒有趣味地看著我,笑了一下說:"你氣什麼呀,我不是只是你的老闆嗎?"

    我無話可說,扭頭就走,何以緊跟上來,碰了碰我的胳膊,歪著腦袋對我說:"說真的,你剛才說我是你女朋友的樣子很帥呢。"

    我學著何藝的口頭禪"切"了一聲"你千萬別誤會我那只是為了說起來更合理一點而已,我總不能說,你找死啊,敢碰我老闆,那聽說去多彆扭。"

    說完,我丟下何藝,大步往前走,何藝又緊跟上來,拉住我胳膊說:"對不起,我錯了還不行嗎?物品真心實意跟你道歉。哎呀,你鞋帶開了。"

    說完話,何藝就蹲下去在地鐵通道的當中開始給我系鞋帶。

    我的天!我的臉瞬間變的滾燙,地鐵中來來往往的人紛紛向我投來鄙視的眼光,估計都要把我當作大男子主義的極端分子,女士們的眼光尤其狠毒,簡直要在我身上鑿出千百個洞來。

    這時兩個女孩子手牽著手走過的我身邊,我清楚聽見其中一個說:"這都什麼男人,居然讓女朋友在這麼多人面前給他系鞋帶。"另一個哼了一聲說:"我男朋友敢隊我這樣,我就閹了他。“

    說到”閹“字的時候,那個女孩特意加大了聲音,還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冤枉啊,我這樣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忍者神龜式”的男人,居然就成了封建餘孽。人類式多麼容易被假像所蒙蔽啊!

    何藝低著頭,一心一意地給我系好鞋帶,站起身來好言好語地水我說:"不要生氣了吧,走吧,陪我去出晚飯吧。"

    我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堅持住,再多堅持一會兒,勝利就在眼前了。

    好這時楊曉蘭打了電話過來,說她住的地方水管爆了,屋子裏都快成游泳池了,讓我去幫一下忙。

    "誰啊?"何藝問我。

    "無可奉告,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我拔腿就走,何藝也緊跟上來。我停住了腳,盡全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很受傷:"何藝,我喜歡的是何雅,可是她並不存在。所以對不起,我真的只能把你當老闆。你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不要再跟著我了,好嗎?"

    "好吧。"何藝停住腳,有些不甘心地提醒我說:"我的別名就叫何雅嘛,還有,我上班的樣子才是裝出來的,我總不能開著悍馬,穿著寬大的牛仔褲來上班吧……

    我沒有聽下去,本來也沒有必要聽,於是拔腿飛快地走開了。

42

   楊曉蘭住在一樓,和另外一個女孩合租的一間一室戶。屋子裏沒有什麼傢俱,她裝衣服的箱子就放在一個很矮的木凳上。

    房間的地面比外面矮了一節,這會兒漏水,屋子裏全都是水。我到的時候,楊曉蘭的箱子都已經飄在了水中,她正拿一個瓢賣力的把水往衛生間裏舀。另一個女孩因為要上夜班,已經走了。

    我和楊曉蘭一直忙到十一點才把水弄乾淨。考慮到屋子裏的濕氣,在屋裏睡是不可能了,我就把楊曉蘭帶到我住的地方,她睡的我的房間,我誰客廳。

    這天晚上方海又帶了一個女孩子回倆,半夜的時候兩人還往客廳走,被我趕了回去。

    早上七點的時候有人用鑰匙打開門,一個女孩子沖了近來,看也不看沙發上的我,直奔方海的房間。

    這也太瘋狂了吧!我正打算抓緊機會把衣服穿上,屋子裏卻已經響起一陣叫駡聲,方海穿著一條短褲從臥室裏很狼狽的地逃了出來,剛沖進來的那個女孩拿著一把掃耙追著他打。

    沒過多一會兒,另一個女孩子穿好衣服也沖了出來,三個人開始在客廳裏大聲爭吵。

    看來穿衣服是不可能的了,我只好用毯子裹住自己,坐起神,抓起桌子上的瓜子,邊磕變看這出肥皂劇的現場版。

    這會兒何藝卻又出現在門口,手裏拎個盒子。

    三個人停止爭吵,那兩個女孩很凶的看者方海:"她又是誰?"

    我想站起來迎接,可是想到自己還沒穿衣服,只好抓起毯子站起來,很尷尬的沖藝笑了一下。

    何藝直接走進來,把那個盒子放到桌子上,揭開盒蓋對我說:"我只是想證明,我沒有騙你,我是認真的。"

    那個盒子裏是一盤炒好的麻婆豆腐,雖然豆腐的大小切得很不均勻,可是豆腐的樣子都還在,看起來有摸有樣,聞起來也很香。

    何藝居然會為了我去認真地學炒菜!不行了,我必須再用一次瓊瑤奶奶的句式:我真的好感動,好幸福,好開心,好快樂哦。

    我房間的門"只呀"一聲打開,楊曉蘭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問我說:"出了什麼事了嗎。這麼吵"我的美女老?"樣子已經夠惹人懷疑了,可是更誇張的是她身上居然穿著我的襯衣。

    我心裏咯噔一下,慌亂地轉向何藝,想要解釋,可是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緊張就知道說什麼才好,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看上去就更像是被當場捉姦,理屈詞窮的樣子。

    何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跑開了,我想要起身去追,可是想到身上還裹著毯子,只好抓起衣服往臥室跑。方海在背後說我:"你小子太不知足了吧,有這樣的女朋友還亂搞?"

    "管好你自己吧!"那兩個女孩異口同聲地沖方海嚷,三個人再次展開大戰。

    穿好衣服出來,楊匣蘭顯然還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怎麼回事啊?"

    "沒事""可我還是忍不住有些埋怨楊曉蘭:"你幹嘛要穿我的衣服啊?"

    "我的衣服都給泡濕了嘛,只能穿你的了。"

43

   我從到樓下的時候,何藝的悍馬車正好駛出社區的門口,幸運的是樓下正好停著一輛計程車。

    我飛快的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師傅,快跟上剛出去的那輛悍馬。”

    師傅卻不肯配合:“你想幹什麼啊?”

    唉,我還得解釋,“那是我女朋友的車,你趕快跟上去吧。”

    “你女朋友開悍馬?”師傅上下大量了我一眼,一臉的狐疑,“我老婆還開勞斯萊斯呢!”

    我急了:“再不開我就投訴你!”

    “好吧,我開,”師傅終於屈服:不過我告訴你啊,我把你的樣子記住了,將來那輛悍馬的車主出了什麼事

    我一定會像員警報告你的,你記住了啊。“

    何藝一路把車開回了住的地方。我緊跟著一路跑到她家門前,按下了門鈴。

    門鈴響了好半天,何藝才把門打開,一臉冰霜的看者我。

    經過這一路,我早已冷靜下來,於是趕緊抓住這個機會,用最簡潔的方式,最快的語速把事情說了出來:”楊曉蘭家漏水,我去幫她,屋子裏濕氣重,她只好來我這睡,她睡我的房間,我睡的客廳,她的衣服都濕了,所以只能穿我的。你要是不信,可以馬上打電話給她。“

    說完,我遞上我的手機。

    何藝沒有伸手去接手機,只是冷冷的看著我,看的我都心虛起來,低下頭不敢看何藝。

    突然,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些得意地帶者勝利者的口吻說:”你不是只能把我當老闆嗎?既然這樣

    ,還跟我解釋什麼?”

    唉,以我的智商,怎麼可能鬥的過何藝,不然她也不能做我的老闆了。

    “可是”,一旦掌握了主動,何藝的囂張氣焰馬上就回來了:“雖然是你的朋友,你也應該給我打聲招呼才對,以後再敢這樣,我就狠狠扁你!”

    本來以為這次可以翻身,可是一切還是恢復了老樣子,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提出我的要求:“何雅,你不要這麼凶吧,溫柔一點多好。”

    “好吧”何藝伸出雙手捧住我的臉,用溫柔的讓人心直癢癢的聲音對我說:“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一定要記得先給我打聲招呼哦,不然的話呢,我就狠狠扁你。”

    “………”

    從此,天鵝與癩蛤蟆就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也許吧,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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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中等生
其實沒有遠大理想也不是什麼壞事,這輩子能夠做一個正直的人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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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歲了,時間過的真快!

給23歲的自己一個評語:見異思遷,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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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被大量使用的省電燈泡,其實並不省電」,財團法人台灣建築中心綠建築委員會召集人林憲德指出,因政府、學界、教育界「錯誤宣導」,造成普遍使用的日光燈,明明比省電燈泡更省電卻被換掉,「這是天大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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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多到開始壓縮我的生活空間了。有人要換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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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ov 05 Wed 2008 10:13
  • 車禍

晚上老媽臨時起意出門想去帶讀經班的課,

有三位該來但沒有來的人,老媽知道了便自願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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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朱董的家裡吃飯,離開時送了我一條ZINO PLATINUM(low rider)的雪茄,

原則上我是不吸煙的,不過實在好奇就跟他拿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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