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電話裡問道:『愛上一個人,會讓你變得更勇敢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雖然他看不到:『不,我反而覺得我變脆弱了。』

『可是,愛情不是會讓人面對一切考驗也會勇敢去闖嗎?』

『我不知道呢!大概是因為我太愛他了,所以擔心害怕。

當一個你等了一輩子的人對你說愛你的時候,那種幸福我想你們知道,

每個女人要的不就是這些;

可是,更多的時候,我聽不到他跟我說愛我,那種痛苦,沒有人能懂。』

『但至少你現在比較快樂了吧!勇敢去愛了以後。』

『這是一個交易——愛他,我不能只要快樂,不要痛苦。』

講電話的兩個人突然陷入了一陣感傷中……

『那你想你們的愛,可以愛到什麼時候呢?一年、兩年?還是五年、十年?』

『我怎麼回答你呢?愛一個人,可以到什麼地步?我不知道。

他會為我趴在桌子上想像我有一天比他早死了他要怎麼辦,

會從早到晚狂亂地想著我。

如果可能,他也會像《跟我說愛我》的豐川悅司一樣,

為我摘樹上的蘋果,為我在路上急急奔跑到處找我。

如果他會畫畫,他也一定會為心愛的我作畫,

我如果問他肚子餓不餓,他也會來上一句戲中的手語:我想吃了你。

不管他在不在我身邊,

只要我想著他,我都能沒有距離感地聽到他「心裡的聲音」在跟我說愛我。

這樣的愛如果還不能讓我有安全感,

我真是像他說的,是個守不住寂寞的女人了。』

『求求你不要再說了,我聽得好羨慕。有人這樣對你說愛你。』

這是一段多麼日劇的對話,關於愛要不要說出來,關於一個女子對於愛情的憧憬。

日劇為什麼好看,我那年輕的女朋友說得很委屈:

——我渴望看一齣日劇,一如我渴望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

聽到她說得如此天真夢幻,我女朋友的男朋友忍不住了。

——天啊,我這樣愛你還不夠多嗎?

——你覺得你愛得夠多了嗎?

愛不是嘴巴說說就好,有人一輩子都沒真正地愛過,

可是他卻可以隨時把愛掛在嘴邊;

有人一句「我愛你」都說不出口,可是他卻用一輩子的時間去證明他曾經深愛過。

——你這樣真的太過日劇了,因日劇而苛責愛情,你找不到那種感動的。

——可是每個人都需要心愛的人跟他說「我愛你」,那是一種傾聽與訴說,

就像《跟我說愛我》裡的廣子,她沒有勇氣去愛了,

就是因為她雖然很努力要去打開晃次的心扉,可是,晃次始終活在一個「寧靜的深海」。

他不知道,就是因為他聽不到,廣子才會想盡辦法,用了種種方式來對他說「我愛你」。

她先去學晃次的語言,用手來說;

在晃次的背上輕觸輕撫,一筆一劃地寫出自己的愛意;

用「一直都處於高八度的狀態」很不自然的音質去提昇愛情;

用傳真的方式,在想跟他說話的時候將愛傳出去;

用筆用紙用信,把「我愛你」的深情藏在字裡行間。

最後,因為晃次說:『我的耳朵雖然聽不見,但身體卻能感受到聲音的震動,

我想聽你跟我說愛我。』

於是,廣子就將他緊緊擁抱,流著淚痛心深愛地說了「我愛你」。

每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都不同,每個人也都有自己愛的語言,

問題是,你能聽得到愛人的聲音嗎?

——我這不是在聽了嗎?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人都是因為了解而分開的,

像晃次與廣子,他們彼此了解,心靈相通的那一刻,就是分手的時候。

三年後的重逢,他們可能不會再愛得那麼痛了,

也不需要時時去跟對方說「我愛你」。

用時間與距離來確定彼此的心意,這就是愛了。

——那妳到底要不要聽我跟你說愛你呢?

——要、要、要,親口來說……

還是沒有愛得轟轟烈烈,

可我那憧憬愛情的女朋友終於因為日劇而談了一場甜甜蜜蜜的戀愛了。

一直對公園綠樹情有所鍾,

我記憶中,日劇《跟我說愛我》的井之頭公園是最美好不過了。

一個聾畫家在綠湖邊寫生畫畫,

一個小女孩像《仲夏夜之夢》的小精靈在林樹間奔跑穿梭。

他們相遇了,一個都不說,一個話太多,卻用不同的心意語言,相愛著。

你不是畫家,我也不是小女孩了。於是我們說「我愛你」的方式也跟他們不同。

通常你會用眼神跟我說愛我,

突然在我吃東西的時候痴痴傻傻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在心底吶喊著。

只要擁著我,你一定會在我耳邊一遍一遍地說你愛我。

有時你會在我手機裡留言,說,你想我。

還有一次,隔著一條街,我在你的脣形中讀到「我愛你」這三個字。

你沒在我的背上寫過情詩,

但你總是在我掌心的感情線附近畫一把傘,傘下,寫你跟我的名字。

我多喜歡你的聲音,

動不動就學著我跟你撒嬌時使壞罵你的語助詞——可是人家真的好愛你喔~~

還說著說著,就嘟起了你薄薄的嘴唇學我厚厚的性感。

幾年前我初初看《跟我說愛我》這齣戲時,

我曾經因為自己的不安全感而不斷要你——動不動就說愛我。

幾年後我再看《跟我說愛我》的最後一集戲,

我才知道,真正需要對你說愛你的人永遠是我。

愛真的會給人勇氣,

至少,不怕別人知道地說出「我愛你」就需要多大的勇氣,

不斷地給我你所能給的一切更需要多少我所想像不到的勇敢奇蹟。

我們即興編導自己的愛情戲碼,

在情與欲的露天舞台上演出自己,動作很多,對話卻只有三個字:我愛你。

甜甜蜜蜜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如今我們都老了。

老到在散步的時候,我再不能像常盤貴子所演的廣子一樣跳起來摘蘋果,

老到你臉上的皺紋已經讓你比豐川悅司飾演的晃次更加成熟。

我們不會再從日劇裡去說愛情,不會再在電話中問別人,愛可以到什麼時候。

愛情到老,還是要面臨生離死別。

我想我應該會比你早死吧!

你的頭從趴著的桌面上淚眼迷離地仰起來,

搶在死神把我帶走的前頭,要再一次跟我說愛我。

於是我,像隻垂死的天鵝,在夢之湖,睜開我的雙眼,輕輕地,對你說愛你。

這是今生今世最後一次了嗎?讓我再聽一次吧——

跟我說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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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 l' amaro e il dol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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